来源:中国改革报作者:牟彩霞时间:2026-06-08
外语教育在长期发展中形成了较为稳定的教学模式,课堂组织与语言使用规则多延续“单语排他”的思路,将母语视为外语学习的“干扰项”,限制母语的使用。近些年,国内外多项研究表明,强行遵守某种“纯净语言”,不仅会导致知识传递效率受限,还会让学生产生过高的认知负荷,对知识的理解更加困难,课堂参与度低,外语沟通能力与学习投入不成正比。本文借鉴“超语实践”理论,探讨解决传统外语教学的长期痛点,为我国外语教育走向更高效更贴合本土实际的新模式提供可行路径。
外语教学的现实困境
当前,我国外语教学目标不断调整,强调在提升语言应用能力的同时,提升学生的综合素养和跨文化交流能力。但实际课堂教学仍然秉承着单语教学的理念,高投入、低产出的问题始终存在。一线教师大多有过相似经历:课堂上不准说母语,碰到难以理解的知识点,学生越听越懵。单词背了不少,语法练了很多,可真要开口表达时还是“卡壳”。从教学实际来看,学生对复杂知识点理解不到位,课堂活动参与度不高,知识内化程度有限,投入大量学习时间却难以实现对语言的灵活运用。从教学效果来看,学生学习体验不佳,挫败感强,语言应用和跨文化沟通能力都不能满足当前国家需求。
超语实践的核心内涵
从语言资源观角度看,每个人掌握的母语、外语、方言及常用表达,共同构成了可以灵活调用的语言资源库。在理解陌生知识时,学生会本能地借助已知经验以降低认知负荷。“超语实践”正是基于这一理念形成的教学思路。“超语”概念源于20世纪末的威尔士双语教学,后被译为英文“translanguaging”,进入语言学界并得到推广。经过多年发展,超语实践已经成为应用语言学的一个理论领域,备受关注,其核心内涵是“多语者整合运用自身语言资源进行意义建构”。超语实践强调尊重学习者的认知规律,重视语言资源的整合运用,认为学习者在理解信息、组织表达时,并非严格切换不同语言系统,而是依托个人的语言资源库,灵活调用母语、目标语、符号、模态等多种资源,以最适合认知节奏的方式完成任务,从而达到交际目的。因此,主张把母语作为学习支架,降低复杂内容的理解门槛,使学生将更多注意力投向意义本身。超语实践并不反对语言规范,而是反对以规范之名压抑认知规律,继而使学习过程受阻、学习效率低。
在真实教学情境中,超语实践并非任意展开,而是与学习任务、阶段目标和能力要求相匹配。简单地说,输入和理解阶段可以灵活借力,输出和运用阶段必须守住标准。在知识学习、理论理解、文献阅读、写作构思这类任务中,学生可以借助双语对照、混合记录笔记等方式快速搭建知识结构,厘清逻辑关系。而在技能训练、口头表达、书面产出与标准化测评中,坚持目标语的主体地位,强调表达规范与语用得体。两类场景各有侧重,前者以认知效率为先,后者以语言规范为重,二者相互配合。
超语实践在外语教学中的应用路径
超语实践是对传统语言观与教学观的修正。将超语实践置于我国外语教育的现实背景下观察,其价值更为突出。首先,超语实践能够消除个体差异,缓解学生间语言基础差距带来的学习分化问题,使起点较低的学生获得必要支撑,提高课堂参与的积极性。其次,超语实践可强化知识传递的效率,教师不必在抽象概念与复杂规则上过度消耗时间,可借助学生已有的语言资源库快速提升理解,再将课堂重心转向语言运用。最后,超语实践为文化表达提供了更自然的路径,学生在母语支撑下能更准确地把握知识概念与文化内涵,再以目标语进行转述与阐释,从而提升跨文化表达的自主性与可信度。需要注意的是,推进超语实践,必须保持理性,避免走向极端。超语实践不是否定语言规范的基础性地位,词汇、语法、语用、篇章结构等能力仍是外语学习的核心内容。母语的意义在于支撑,而非替代。同时,超语实践的推进也不能脱离课程要求、评价体系与课堂管理的现实,尤其需要避免简单化理解,将其等同于“课堂上可以随意使用母语”。
从当前教学实践看,本土化应用更适合在不打破现有教学秩序的前提下逐步推进,不断优化。要让超语实践真正走进课堂,教师需要先明确尺度:何时用?怎么用?用到什么程度?在知识理解环节可利用超语实践适度支持,在知识输出环节则需严格要求使用目标语。在教材和学习任务中应适当增加双语提示、概念对照、母语注解等支架,降低使用难度。评价方式则需要更加灵活,在日常学习中关注学生的理解与进步,在考试测评中坚持外语标准。还可以借助数字化工具,为学生提供多模态、多语言的辅助资源,让超语实践更易落地、更可持续。
超语实践带给我国外语教育的启示本质上是回归学习本身,重新认识母语的积极功能,重视语言资源的整合价值,让学习更顺畅、理解更深入、表达更自信。(牟彩霞)
(作者单位:山东建筑大学外国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