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转型对高耗能产业结构升级的影响

全球新一轮产业变革同国内宏观经济动能转换相交织，传统的依靠要素驱动的粗放型增长模式边际效益递减，资源环境约束不断加强。经济转型本质上在于对生产函数进行重新塑造的过程，要求各种市场主体在资源配置、产出效率和环境规制等各个方面达到动态平衡。高耗能产业作为工业经济的基础支撑，它具有高能耗、高排放的特性，在以往的发展阶段中就表现出一定的结构性特点。目前宏观经济正在由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转变，资源定价机制逐步真实反映出生态成本，这就使高耗能产业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外部评估体系重构。外部规制紧缩和内部技术更新的需要相结合，使该领域必须找到打破技术锁定的途径。伴随着绿色发展要求内化为产业运行的硬性标准，高耗能产业的结构性重组也不再仅仅是规模调控，而是延伸到产业链重构、技术路径转换、要素投入比例的系统性更替。所以宏观经济转型成为高耗能产业重塑自身核心竞争力的外部逻辑前提和内在演化动力，两者之间的耦合机制决定着产业结构走向中高端水平的现实进程。

一、经济转型驱动高耗能产业升级的理论逻辑

（一）绿色发展理念重塑产业价值标准

传统的工业化进程中高耗能产业价值评价只重视规模经济效应和产出总量的扩大，未能涵盖资源消耗和生态负外部性。绿色发展理念将产业的外部成本内部化，重新塑造了产业价值的评价标准。在这种新的范式之下，资本收益率已经不再是一个产业绩效的单一指标，碳排放强度、资源利用效率成为决定产业存续和演进的重要因素。绿色导向以改变市场准入壁垒和信贷资源配置的逻辑为手段，对高耗能企业微观经营行为进行直接的干预。企业被动或者主动地改变要素投入结构，削减化石能源的依赖，转而使用清洁能源。价值标准的转变本质在于产业利益格局的重新分配，它打破了旧的技术范式下利益固化链条，使企业放弃落后产能并将资本和技术投入到低碳化环节中去。因此产业链上下游的价值分配出现偏离，高附加值、环保硬约束的环节得到更多的要素支持，促使整个高耗能产业在微观组织上实现向绿色低碳方向的结构性转变。

（二）要素价格变动倒逼技术创新演进 

宏观经济转型伴随着要素市场化改革的推进，劳动力、土地、能源和环境容量这些传统的生产要素相对价格体系被系统地重新评价。高耗能产业长久以来依靠的低成本要素红利逐步消退，能源价格以及环境税费的上涨直接缩减了传统粗放型生产方式的利润空间。由于要素价格的变化使得要素之间的替代弹性发生变化，进而促使企业为了保持市场竞争力而改变生产函数。资本开始寻找用技术创新代替成本攀升的资源环境要素，导致了偏向性技术进步。研发投入往节能降碳技术、工艺流程再造等方面集中，以提高单位能源消耗的边际产出为目的。技术发展不仅在于末端治理技术的更新，更趋向于向源头减量和全过程清洁生产环节渗透。微观企业因要素成本倒逼机制而加快淘汰高耗能老旧设备，引进或者研发出高效节能的设备，从底层生产工艺层面重新塑造起产业的技术架构，完成了从要素驱动到创新驱动的内核转变。

（三）市场需求更迭引导产业链条延伸

经济转型不单是供给侧的转变，也是需求结构层次性的提升。下游市场对于产品品质、环保性能和技术含量的诉求持续攀升，传统的同质化、低附加值的高耗能初级产品市场空间逐步收窄。终端消费偏好改变、绿色采购标准推行之后，会经由产业链逆向影响到高耗能生产环节，从而产生很强的市场引导作用。随着需求结构的演变，高耗能企业亟需突破原有的处在价值链低端的束缚，往产业链的上下游方向开展垂直整合和延伸。企业从材料端入手，对高端装备制造、新能源等新兴产业所需高技术含量、特有属性的先进高分子材料进行自主研发。服务延伸端的企业由原来的单纯的产品制造商转变为综合解决方案的提供商。由于需求更替而引起的产业链条延伸，实际上是产业内部附加值被重新捕获的过程，促使高耗能产业冲破单一的原材料供应模式，朝着高技术含量、高附加值方向发生结构性提升。

二、经济转型期高耗能产业结构优化的核心诉求

（一）核心技术演进要求研发效能持续提升

产业结构优化本质在于技术范式迭代的过程，高耗能产业实现从低端制造向高端智造的跨越，客观上对基础研发效能提出更高的要求。目前大部分高耗能企业对于核心工艺控制、高端材料合成以及大规模储能降碳等关键共性技术的开发仍处较低水平。单一的技术引进方式已经难以匹配产业转型诉求，必须创建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技术体系。这就需要企业从微观上显著提升研发资金和高素质人力资本的比重，改善研发资源内部组织效率。研发效能提高并不只是投入规模增大所导致的，更是研发投入转化为实际生产力的转化率。企业要冲破实验室研究同工程化应用之间的隔阂，创建起敏捷高效的科技孵化及中试平台。只有当高耗能产业前沿基础研究水平和关键应用技术突破的协同速度都加快时，它才能在基础原材料制造领域形成坚实的技术壁垒，达到技术路径自主可控、产业附加值大幅提升的目的。

（二）制度供给创新要求绿色政策体系赋能

产业结构的重塑不是完全由市场自发力量推动的，还需要有符合产业发展规律的制度安排来加以规范。高耗能产业优化进程高度依赖于准确、全面的绿色制度供给。传统的单向度的环境规制手段，在推动微观主体技术创新方面存在着不足，难以契合当前复杂的转型需求。因此客观上要求制度设计要从市场化工具和复合型规制工具两方面进行转变。这就需要从宏观上健全碳排放权交易体系、绿色财税激励机制和能耗双控考核制度，从而形成对企业的绿色转型正向激励和负向约束的闭环。制度供给创新旨在确定资源环境的产权边界，减少企业绿色技术创新的制度性交易成本。依靠创建差异化的、动态调整的产业政策体系，将信贷资本和社会资金引导到高能效、低排放的优质项目上。该种绿色政策体系的赋能可以有效地克服市场在资源环境配置中出现的失灵状况，给高耗能产业的存量优化和增量升级赋予稳定的、可预知的制度保障以及规则指引。

（三）产能梯次转移要求跨区域协同发展深化

产业空间布局的重组成为高耗能产业结构改善的物理载体。由于区域资源禀赋和环境承载力的不同，高耗能产业在某一地区内形成的集聚发展模式要达到更高的要素供给考核和生态门槛评价要求。产能的空间位移不是简单的物理搬迁，而是在技术升级和产业链分工重组的过程中相伴而生的演变进程。这就客观上要求冲破行政区划的束缚，达成产业在更大范围内的梯次转移和合理安排。跨区域协同发展加深要求创建以资源禀赋优势互补为基础的产业分工体系，将高耗能的基础冶炼环节转移到清洁能源富集地区，在市场前沿地带留有高附加值的精深加工和研发中心。该种空间维度的改善可以显著提升全要素生产率，降低全局物流和能耗成本。另外跨区域协同还要建立利益共享、生态补偿机制，保证承接地在承接产业转移的过程中完成绿色化改造，从而在全国统一大市场框架内实现高耗能产业空间布局的系统性优化和整体效率的提高。

三、经济转型背景下高耗能产业结构升级的实践路径

（一）强化技术创新驱动提升产业链附加值 

提高产业链附加值是高耗能产业摆脱低端锁定的主要方式，关键在于创建以企业为主的技术创新体系。企业应该将技术攻坚重点放在颠覆性低碳工艺的革新和流程工业的数字化重组上。在微观实践当中要加大余热余压高效回收利用、氢能冶金、非高炉炼铁等前沿绿色工艺的研发投入，从物理化学反应的源头减少碳排放和资源消耗。同时推进工业互联网技术在生产全流程的深度嵌套，用物联网和边缘计算技术对窑炉、设备运行参数进行实时感知和动态优化，提高能源利用率和良品率。在产品端要顺应轻量化、高强化、绿色化市场的发展趋势，加快向特种钢材、高端铝合金、高性能化工新材料等高附加值产品方向发展。依靠底层工艺革新和终端产品更新的双管齐下，高耗能产业可以维持一定的规模，同时使单位产出的经济价值大幅度提高，重新占据国民经济产业链的核心价值创造地位。

（二）完善绿色规制体系引导要素精准流向 

优化要素配置效率要依靠完善的绿色规制体系，用精准引导的方式将资本、技术、人才等关键要素引导到高耗能产业高端环节上来。从实施角度来说，应该以碳排放强度和能效水平作为市场准入和退出的门槛，形成倒逼落后产能出清的硬约束。在此基础上充分发挥绿色金融工具的杠杆导向作用，创建多层次的绿色信贷和绿色债券市场，给企业实施节能降碳技术改造和设备更新给予低成本的中长期资金支持。另外还要建立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不断扩大行业覆盖范围和交易主体数量，用价格发现机制给碳减排赋予确切的经济价值，促使企业主动改变生产要素投入比例。通过建立能耗指标同产业效益相挂钩的资源差异化配置模型，保证优质资源优先供给技术先进、碳排放低的高质量项目，在宏观机制上引导生产要素流向绿色低碳发展路径，实现生产要素向绿色低碳发展的精准引导和高效富集。

（三）构建跨区域协同机制优化产业空间布局 

优化产业空间布局要打破区域间市场分割的局面，创建起以产业链协同为纽带的跨区域发展新格局。在具体操作过程中要根据各地的资源环境承载能力和产业基础来科学规划高耗能产业转移路径和承接载体。清洁能源禀赋丰沛的地区要依托绿电优势，高标准承接并升级基础原材料冶炼环节，建设绿色低碳的高耗能产业基地。技术密集型地区应该主要发展新材料研发、高端装备制造和产业链延伸服务。为了保证空间重构的过程能够顺利进行，必须创建起跨区域的产业协作治理体系，探寻跨省域的产能指标交换、碳排放权转让和地区生产总值分担的办法。创建起区域间产业技术转移中心和创新联盟，促使先进的绿色制造技术迅速在各个地区之间传播并得到应用。由此形成起来的产业链区域分工体系可以有效缓解单个地区所面临的生态环境压力，并且可以最大化发挥各个地区的比较优势，从而达到全国范围内高耗能产业空间配置的最优状态。

四、结论

经济转型时期高耗能产业结构升级属于要素重组和技术进步并存的综合工程。绿色理念、要素重估、需求变迁是产业重塑的驱动逻辑，提出提高研发效率、制度赋能的要求。微观主体要依靠技术革新推动产业链的提升，依靠绿色规制来实现要素的精准配置，依靠跨区域合作来优化空间布局。该过程不但是产业突破环境瓶颈的现实选择，也是重新塑造竞争优势、迈向价值链中高端的必然之路，对国民经济高质量发展起决定性的作用。

【作者林鹏举系福建理工大学互联网经贸学院工商管理系副教授；本文系福建理工大学2024年度校教研课题：“推升学用合一的企业资源计划(ERP)课程教学创新改革研究”(2024JG019)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