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域经济协调发展与相对贫困治理的耦合协调机制研究

在新时代的发展背景下，区域经济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依然比较突出，相对贫困现象随着区域发展差距长期存在，两者互相交织、互相影响，成为制约经济社会整体高质量发展的因素。区域发展水平的好坏直接决定着贫困治理的基础和效果，而贫困治理的推进又会反过来影响到区域发展的动力和质量。破解区域发展和贫困治理的协同难题，首先要弄清二者之间的内在联系，理清互动逻辑，找到协同推进的路径，通过联动发力缩小区域差距、缓解相对贫困，实现区域经济持续健康发展和贫困治理提质增效的双向赋能，为实现共同富裕奠定坚实基础。

一、基础分析：区域发展贫困治理的关联识别

（一）区域发展水平对贫困分布的影响

区域经济发展水平不同是造成贫困空间分布的主要因素。经济发达地区因为资本、技术集聚的优势，可以创造出更多的高质量就业岗位，吸引大量的劳动力流入，给个体、家庭提供更丰厚的收入来源和向上流动的机会，从而直接降低收入贫困的发生率。同时，较高的财政收入使得这些地区能够为居民提供更好的、更均等的教育、医疗和社会保障等公共服务，从而极大地提高居民抵御风险的能力，有效解决了由于教育、因病致贫返贫问题，从多方面抑制了贫困的发展。相反，在经济欠发达地区尤其是以农业为主的地区、产业结构单一、经济增长乏力的地区，就业机会少、工资水平低，本地劳动力大部分是无业者或者就业质量低下的人员，居民收入增长缓慢。更重要的是，由于财政实力薄弱造成公共服务供给不足、质量不高，居民在健康、教育、技能等各方面的可行能力发展受限，不能抓住外部的发展机遇，更容易因为意外的冲击而陷入贫困，从而在空间上形成贫困人口相对集中、贫困程度较深的“洼地”。由于发展水平的不同造成的贫富差距，使贫困问题具有明显的区域性特点，固化了社会成员之间的贫富差距。

（二）贫困治理成效对发展动力的反哺

有效的贫困治理既是社会福利工程，又是区域经济发展的一种“反哺”，给可持续发展注入了内生动力。当贫困治理措施产生实质性的成效，大批人口从贫困中摆脱出来的时候，最直接的变化就是收入和消费能力的显著改善。这部分新的购买力可以扩大本地消费市场、促进商业和服务业发展，给区域内企业提供更加稳定的需求，进而带动经济增长。更关键的是，成功的减贫实践一般都会使人力资本普遍提高。教育扶贫、健康扶贫、技能培训使原本被贫困所束缚的劳动力在健康水平、知识技能、进取精神上得到改善，转化为素质更高、更具适应性的劳动力资源，直接提高区域整体劳动生产率，为产业升级和创新活动奠定人才基础。除此之外，大规模贫困治理还会使道路、电力、通信网络等基础设施向落后地区延伸覆盖，改善贫困人口的生产生活条件，打破地区的封闭状态，降低物流和交易成本。贫困人口减少、能力提高、环境改善一起形成了一个宝贵的“发展红利”，可以改善区域发展的要素结构，激发经济内生增长动力，实现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统一。

（三）两者互动关系的现实表征

区域发展同贫困治理的互动关系在现实中是复杂的、多样的，不是简单的线性因果关系。在理想状态下两者应当形成良性循环，经济增长给减贫提供资源和机会，贫困人口减少和能力提高又反过来扩大内需、优化要素供给，促进经济向更高水平发展。但是现实图景往往会出现脱离或者矛盾的情况。一方面存在增长无减贫或者减贫滞后于增长的现象。以经济发展总量、速度等为代表的区域经济指标很高，但是其带来的增长成果未能通过合理、公正的初次分配和再分配机制真正落回到广大的人民群众身上，导致贫富差距扩大，相对贫困现象更加突出；另一方面就是“减贫缺少可持续动力”的问题。依靠高强度的外部资源输入而取得的短期减贫成效，如果不能同本地经济发展、产业培育、就业创造紧密结合起来，一旦外部支持减弱，返贫风险就很高。目前中国的区域间结对帮扶、产业协作等实践，就是将扩散效应机制化，使互动关系向积极方向发展的一种现实体现。

二、作用机制：区域发展贫困治理的互动逻辑

（一）经济增长对贫困人口的带动效应

经济增长是减贫最直接的动力，但是它带动效果的好坏取决于经济增长方式和结构。以农业为主的传统经济增长对于贫困人口的带动作用较小，而以产业升级、就业扩容为特征的经济增长能够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给贫困人口提供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济增长促进贫困人口脱贫的机制体现在三个方面，即就业吸纳、收入增加、消费改善。一是就业吸纳，新增就业岗位给贫困劳动力提供工作机会；二是收入提高，经济增长使整个社会的收入水平提高，贫困人口可从中受益；三是消费改善，经济增长使市场繁荣，贫困人口的生活条件也得到改善。但是经济增长的带动效应不是自动产生的，需要政策引导才能把增长成果惠及到贫困人口。如果经济增长过于集中在少数行业或者地区，或者增长方式排斥低技能劳动力，那么就会出现增长而不减贫的现象。因此经济增长的带动效应，关键在于找到增长与减贫之间的传导机制。

（二）公共服务对发展能力的提升作用

公共服务是提高贫困人口发展能力的因素之一。教育、健康、社会保障等公共服务对于贫困人口人力资本的积累、抗风险能力有着直接的影响。教育服务是阻止贫困代际传递、提高长期发展能力的根本办法。普及有质量的义务教育、发展职业教育和技能培训，能够显著提升贫困家庭子女和劳动力的知识水平、技能素养和认知能力。健康服务是提高和保障人力资本质量的根基。健全的基层医疗卫生服务体系、公共卫生服务、医疗保障能够有效降低贫困人口患病风险，减少疾病造成直接经济负担和因病因残致贫风险。社会保障给贫困人口提供基本生活保障，在遇到风险的时候给贫困人口留出缓冲空间。除此之外，安全饮水、环境卫生、数字基础设施等公共服务改善了人的生存和发展环境，降低了生活成本，拓宽了获取信息、参与社会的途径。因此，均等化、高质量的公共服务供给，本质上就是人力资本投资，把潜在的劳动力资源变成现实的高质量生产要素，从根本上提高个体和区域的发展韧性和发展潜力。

（三）政策协同对双向互动的保障功能

区域发展和贫困治理要达到良性互动的目的，就要有系统性的政策安排和协同。政策协同最根本的功能就是目标整合、战略统筹。它要求打破部门分割，把促进区域协调发展的产业、投资、土地等经济政策同消除贫困的社会保障、就业促进、公共服务等社会政策在顶层设计上有机地结合起来。在制定区域产业发展规划的时候，考虑到它对于就业岗位的创造、收入分配结构的影响，配套设计技能培训、就业服务等政策，使得经济增长的成果能够被更广泛地共享。其次就是整合资源、精准分配。政策协同就是破除财政、金融、土地、人才等要素资源的部门化管理壁垒，按照区域发展的实际需要，对区域发展的各种要素进行跨领域、跨区域的优化配置。同时，需要创建起一个包含经济增长质量、收入分配情况、公共服务水准、居民福祉改善等要素的综合监测评价体系，及时反馈政策互动成效，为动态调节政策工具、改良协同途径赋予支撑，进而保证发展同减贫双向互动的持续性。

三、优化路径：区域发展贫困治理的协同推进

（一）产业布局与就业增收的衔接

促进产业布局优化和就业增收目标相衔接，就是协同推进区域发展和贫困治理的主要经济途径。这就要求产业政策从原来的只注重规模、速度，转变为更加注重包容性、普惠性。从宏观角度来讲，国家以及省级层面的产业规划与区域功能定位要顾及到各个地区的比较优势与民生需求，引导劳动密集型产业、特色农产品加工业、乡村旅游、电商物流等能够产生大量本地化、多样化就业机会的产业，并优先向劳动力资源丰富但发展不足的地区布局或者转移。从微观上讲，产业发展的模式要创新。大力推行“龙头企业+合作社+农户”的利益联结模式，把贫困户纳入现代农业产业链、供应链之中，采用订单生产、就地务工、资产入股、利润分红等方式，使他们能够稳定地分享产业增值收益。只有将产业发展的大棋盘同就业增收的小目标精准对接起来，经济增长才真正落实为民众钱包的鼓胀、生活的改善。

（二）基础设施与民生改善的联动

推进基础设施建设和民生福祉提高相协调发展的道路，是夯实协同发展基础、共享发展成果的有力保障。传统的基础设施投资重在经济效率，而协同视角下的基建更应该重视其社会效益和公平可及性，服务于人的流动、发展和社会融合。在规划建设中，应突出基础设施的民生属性。交通网络的延伸要方便群众出行、孩子上学、产品出村，降低生活和交易成本。水利、能源、通信等基础设施要向乡村、向困难群众聚集区倾斜覆盖，保证安全饮水、稳定用电，提高高速宽带网络和移动通信覆盖率，弥合数字鸿沟，使贫困人口也能平等接入信息社会，享受到在线教育、远程医疗、电商服务等现代生活便利。从运营管理角度来讲，要使基础设施和服务功能相融合。如对改善后的乡村道路进行客运班线的优化以便于群众就医就学等；小型水利设施要同高标准农田建设、特色农业发展相结合，提高生产条件。建、管、用一体化的联动思维使基础设施既服务于经济增长的效率目标，又直接服务于民生改善的公平目标，可提高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三）制度安排与资源整合的统筹

创建有利于协同推进的制度安排和资源整合机制，是保证区域发展与贫困治理长期、稳定、深度融合的根本保证。就制度安排而言，应当建立区域协调发展与贫困治理相衔接的政策体系，将贫困治理纳入到区域发展规划之中，将区域发展要求融入到贫困治理政策之中。健全财政转移支付制度，加大对欠发达地区、贫困地区的支持力度。资源整合要统筹使用各种发展资金、扶贫资金，整合部门资源和社会力量，形成推进区域发展、贫困治理的合力。创建资源整合平台，对项目、资金、人才进行统一调配、高效利用。制度安排和资源整合的统筹要加大监督评估力度，创建起科学的考核评价体系，保证各项政策措施落到实处，使资源投入取得成效。依靠制度与资源的统筹，可以给区域发展和贫困治理的协同推进赋予强有力的支撑。

区域经济协调发展与相对贫困治理的耦合协调要从基础分析、作用机制、优化路径三个方面系统推进。通过发现区域发展同贫困治理之间的联系及互动，明晰经济增长推动、公共服务改善、政策协同保障的作用机理，探寻产业布局同就业增收相衔接、基础设施同民生改善相联动、制度安排同资源整合相统筹的改进办法。耦合协调机制使得区域发展同贫困治理相互促进、相互促进，从而在推进高质量发展过程中达成共同富裕的目的。

【作者甄雯系西安建筑科技大学管理学院2016级博士研究生；宁夏大学讲师；本文系宁夏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编号：2025AAC030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