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信阳新闻网作者:时间:2026-06-24
在当代新诗的创作语境中,纯粹描摹山水风物的诗作比比皆是,而能将自然景观、地质时空、生命演化与人文哲思融为一体,兼具画面质感、时空厚度与精神深度的作品实属难得。云关秋博士的《冰川》,便是一首以冰川消融的自然现象为载体,跳出浅层写景桎梏,贯通天地自然、人类文明与生命真谛的经典诗作。全诗语言澄澈空灵、意象精妙递进,节奏舒缓悠远,从冰川的静态风骨到动态消融,从远古地质时光到当代人类纪元,层层递进、层层升华,在山河变迁的宏大叙事中,诠释了“耸立与消逝皆是慈悲”的终极智慧,尽显东方诗意的包容与厚重。
《冰川》最惊艳的艺术特质,在于极致精妙的意象建构与虚实相生的画面美学。他摒弃了传统山水诗歌花草风月的细碎意象,选取冰川、化石、地轴、年轮、花岗岩、等高线等宏大且极具厚重感的物象,搭建起跨越亿万年的自然时空舞台,让整首诗自带苍茫辽阔的史诗质感。开篇“冰川/轻轻收起 几张折页/堆积成 大地的棱角”,以绝妙的比喻打破常规认知,将冰川的层叠肌理比作时光的折页,把冰冷的冰川塑造成大地轮廓的雕琢者。“轻轻收起”四字温柔细腻,消解了冰川的凛冽冷峻,赋予自然万物温柔的生命力,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千万年冰川静卧山河、塑造大地地貌的壮阔图景。

他的意象创作极具巧思,擅长以静态物象赋予动态生命力,实现虚实交融的诗意效果。“鱼群以化石的形态游动/向地轴递交 鳞状的长信”是全诗的神来之笔,化石本是静止的远古遗存,诗人却赋予其“游动”“递交书信”的动态行为,让沉寂亿万年的地质遗迹焕发生机。鱼群化石承载着远古冰川时代的生命密码,那一封封“鳞状的长信”,是远古生命写给大地、写给时光的箴言,让冰冷的地质岁月瞬间有了温度、有了故事、有了传承。紧接着“山谷收集 裂开的脆响/融水变成了 勤勉的邮差”,视听结合、动静相依,山谷收纳冰川裂解的声响,融水奔走山河传递时光讯息,从视觉、听觉双重维度,让冰川消融的过程变得立体可感、生动鲜活。
在叙事节奏与行文结构上,全诗层层递进、张弛有度,以时空流转串联起完整的生命叙事。诗歌遵循“冰川静态伫立—缓慢消融解体—滋养山河万物—落幕成就新生”的脉络展开,由静到动、由古至今、由物及理,结构清晰且层层升华。中段“冰川 在虚线处解体/总在子夜 搬运年轮/放下傲娇的外表/成为江河的母亲”,完成了冰川形象的核心蜕变。曾经巍峨耸立、棱角分明、自带凛冽傲气的冰川,不再是高冷荒芜的自然景观,而是懂得俯身奉献的生命母体。“子夜搬运年轮”的拟人化描写,细腻诠释了时光的隐秘力量,冰川的消解不是消亡,而是默默收纳岁月沉淀、孕育新生力量的过程,为后文的哲思升华做好了完美铺垫。
诗歌的意象体系持续延伸,不断拓宽时空格局。“万千条的晶莹剔透/消融在 涓滴和奔涌的交缠”细致描摹冰川消融的形态,细碎冰滴汇聚成奔涌溪流,刚柔并济、动静交织。随后诗人将视野拉升至人类文明维度,“冰期漫过了 人类纪的低语/云杉在更低的坡度调试松涛的和弦/每根针叶 都是被阳光校准的声带”,将地质冰期的宏大时空与短暂的人类纪元形成鲜明对比。人类的喧嚣与低语,在亿万年的山河变迁中渺小而微弱,而自然万物始终遵循自身节律生生不息。云杉的松涛、阳光的校准、针叶的声带,构建出自然共生的和谐乐章,让冰川消融的苍凉场景,转化为万物复苏、生机勃发的美好图景。
这首诗最珍贵的价值,是穿透自然表象,抵达生命与时空的哲学内核,赋予风物描写深刻的人文厚度。诗歌后半段彻底跳出写景维度,开启深度的思想阐释。“融雪滴落在 花岗岩的刻盘/苍鹰的翅尖划破等高线/解冻的平仄 沿着峡谷的声纹扩散”,诗人以诗意的笔触重塑山河肌理,花岗岩是大地的刻盘,融雪是时光的笔墨,苍鹰展翅划破山河轮廓,消融的水声化作自然的平仄韵律,让山河变迁成为一首宏大磅礴的自然史诗。自然万物皆有诗意、皆有节律,天地山河本身,就是最壮阔的诗篇。
“冰川退后把自己奉献给汪洋/每一步下降 都遵循着水的循环”一句,道尽自然最朴素也最伟大的法则。冰川的退让、消融、退场,从来不是衰败与终结,而是顺应自然规律的奉献与成全。冰川消融成水,滋养山谷、孕育江河、奔赴汪洋,完成生命的闭环与轮回,诠释了自然生生不息的核心密码。全诗收尾句“在春天的档案里/耸立和消逝都是慈悲 被群山反复修炼”,是整首诗的点睛之笔,升华出全诗最高的精神主旨。
这一句哲思,彻底颠覆了人们对“消逝”的固有认知。冰川高耸耸立之时,以坚硬的风骨守护大地轮廓,定格山河格局,是庇护万物的慈悲;冰川消融消逝之时,以自我的消亡滋养天地生灵,成全山河新生,是孕育万物的慈悲。世间万物,盛放与落幕、耸立与消逝、得到与失去,皆是自然的馈赠,皆是成全与救赎。“群山反复修炼”将山河拟人化,赋予自然参悟大道、沉淀时光的灵性,让整首诗的格局瞬间开阔,从自然景观书写上升到人生哲理、天地大道的高度。
从文学风格与创作底蕴来看,《冰川》延续了云关秋一贯的创作特质,兼具宏大格局与细腻温情,拥有理科的严谨通透与文科的浪漫深情。诗人兼具深厚的学识积淀与敏锐的自然感知力,既懂山河地质的客观规律,亦懂生命人文的细腻情怀,让诗作既有自然科学的真实质感,又有古典诗词的意境韵味与现代新诗的自由灵动。全诗无晦涩生僻的字句,语言干净澄澈、质朴凝练,却字字有画面、句句有深意、段段有格局,摒弃了空洞的抒情与刻意的堆砌,以最朴素的文字,承载最厚重的时空与哲思。
在生态文学与自然诗歌的创作维度,《冰川》亦有着独特的时代价值。当下生态环境变化、冰川消融是备受关注的时代议题,诸多作品皆以悲悯、惋惜、焦虑的视角书写冰川消逝,而云关秋的《冰川》跳出了悲情叙事,以从容、通透、豁达的视角看待自然变迁。他不悲消逝、不叹落幕,而是看见消逝背后的新生、退让背后的成全、轮回背后的慈悲,传递出顺应自然、敬畏天地、接纳得失的豁达心境,为当代自然诗歌创作提供了全新的审美视角与精神内核。
总而言之,《冰川》是一首景、情、理、韵完美融合的佳作。他以冰川为载体,以时光为轴线,以山河为画布,以哲思为内核,描摹了冰川亿万年的伫立与消融,书写了天地自然的生生不息,参悟了得失轮回的天地大道。从具象的山河冰川,到抽象的生命哲理,从远古的地质时光,到鲜活的当代万物,层层递进、步步升华。全诗意境辽阔、气韵悠长、思想深邃,让读者在读懂冰川、读懂山河的同时,读懂消逝与新生、坚守与退让,读懂世间最通透、最温柔的天地慈悲,尽显当代新诗的文字魅力与思想力量。
附云关秋博士作品《冰川》
轻轻收起几张折页
堆积成大地的棱角
鱼群以化石的形态游动
向地轴递交鳞状的长信
山谷收集裂开的脆响
融水变成了勤勉的邮差
冰川在虚线处解体
总在子夜搬运年轮
放下傲娇的外表
成为江河的母亲
万千条的晶莹剔透
消融在涓滴和奔涌的交缠
冰期漫过了人类纪的低语
云杉在更低的坡度调试松涛的和弦
每根针叶都是被阳光校准的声带
融雪滴落在花岗岩的刻盘
苍鹰的翅尖划破等高线
解冻的平仄沿着峡谷的声纹扩散
冰川退后把自己奉献给汪洋
每一步下降都遵循着水的循环
在春天的档案里
耸立和消逝都是慈悲被群山反复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