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职工继续教育服务体系的优化升级，本质是将法定的用人单位义务转化为可供核查、可供监督的日常安排。
□ 邓易元
劳动法将职业培训制度列为用人单位应当建立的事项，职业教育法明确企业对职工负有实施职业教育的责任。法定义务虽已写入条文，落实却始终受制于配套规则的欠缺：职工教育经费提取缺乏刚性约束、学习时间保障规则亟须明确、学习成果认可亦缺乏统一通道，任何一环缺位，义务都只能停留在纸面。本文梳理当前企业职工继续教育服务体系运行中的现实梗阻，并提出相关优化路径，旨在为服务体系优化升级提供参考。
企业职工继续教育服务体系运行中的现实梗阻。一是职工教育经费提取缺乏刚性约束。实践中，培训项目被压缩的直接诱因往往是经费不足，而经费规则本身并不缺失。劳动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业培训制度，按照国家规定提取和使用职业培训经费，根据本单位实际，有计划地对劳动者进行职业培训；财政部等11部门联合印发了《关于企业职工教育经费提取与使用管理的意见》。规则既已具备，约束力就取决于监督环节，由于现行制度对经费不提取、少提取的情形未设定明确的责任后果，部分用人单位遂将经费视为可调节的支出项目。资金压力较大的企业往往优先将额度投向合规属性最强的安全生产培训，面向岗位能力升级的课程采购则排在预算末位。由于投入结构长期偏斜，职工能否接触新技术往往取决于所在企业当年的经营状况，法律设定的统一标准亦在执行中被逐渐稀释。
二是学习时间保障规则亟须明确。经费预算受限后，企业能够为职工让渡的学习时间同样收窄。职业教育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企业应当根据本单位实际，有计划地对职工实施职业教育。但条文既未涉及脱产学习的时长安排，也未规定学习期间的工资待遇如何计算。实践中，企业人力资源部门制定考勤办法时缺乏可援引的依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条款初衷在于保护企业投入，客观效果却是资源向少数技术骨干集中，普通岗位的学习需求难以进入排班考虑。时间供给的不确定性，最终将职工的学习时间切割为碎片化安排。
企业职工继续教育服务体系优化升级的实践路径。强化经费提取使用的刚性约束。责任后果缺位，是经费规则难以生效的症结所在，制度设计必须由倡导性规范转向可核查的硬约束。人社部门与税务部门可建立工资总额数据共享通道，在企业年度用工信息报告中增设经费提取栏目，将长期未按规定提取的企业纳入提醒约谈范围，约谈结果记入企业用工信用记录。此外，应配套激励机制。现行企业所得税政策为职工教育经费设置了税前扣除限额，超出限额的部分准予结转以后年度扣除，用足这一政策即可将一部分培养支出转化为税收利益。财政资金的介入方式同样值得调整，以上海为例，2021年，上海市教委联合多个职能部门推动职工继续教育改革，以专项经费支持高校建设试点基地，培训课程的开发成本由财政先行承担，企业承担的直接支出随之下降。财政分担培训成本，刚性约束才不致沦为单向加压。
明确校企协同育人的权责边界。经费到位以后，服务能否形成稳定供给，取决于学校与企业的分工是否明确。企业虽是职业教育的重要办学主体，抽象的主体资格却不能停留在法定层面，须通过书面协议转化为具体条款：课程开发由谁主导，实践环节占多少课时，学习期间的工时与待遇如何计算，成绩认定依据何种标准，都应写入协议正文。除此之外，还须设立常设议事机构，由校企双方共同组建教学指导委员会，对培养方案的调整作出共同决定。福建开放大学“开放教育二元制”试点提供了可参照的做法：培养方案由学校与合作单位共同拟定，实践教学由企业技术骨干承担，职工在岗位工作之余完成理论课程，双方的教学任务在学期之初即完成切分。分工可核查、责任可追溯，服务供给才有稳定基础。
健全学习成果认证转换规则。职工投入的学习时间，须留下可以携带的凭证，认证规则的完备程度，决定这份投入能否获得回报。“学分银行”在学历教育与职业培训之间建立了兑换通道，认定细则越清晰，两类学习成果的流通范围越广，职工更换岗位时的学习积累也越能沉淀为资历。例如，上海理工大学制定了校内课程学分认定办法，非学历培训取得的成绩与职业技能证书可依规折算为学历教育学分，学历阶段修读的课程同样可以计入职业培训的进阶模块。转换过程亦保留可查记录，学分认定的依据与折算比例向职工公开，同步设立异议处理渠道。凭证的社会效力有赖于行政认可：职业技能等级认定结果与高校课程实现互认后，职工的岗位实践即可获得书面依据，用人单位招聘时也有了可供核验的材料。行业组织牵头开发的微证书，则为碎片化学习提供了记录方式，将零散课程累积为可兑换的资历。
经费提取环节靠责任条款兜底，校企合作环节靠书面协议划清边界，学习成果认可则靠统一规则打通通道。三条规则之外，体系能否长期运转还取决于两端：政府统筹的力度决定其稳定程度；企业的持续投入取决于成本分担与收益分配是否合理。随着终身学习体系建设持续推进，职工继续教育的制度基础将逐步稳固，产业升级所需的人才支撑也将获得稳定来源。（作者系重庆理工大学继续教育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