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谈赖征帆赣南客家影像价值

改革网讯 一条赣江水路不仅沟通的是长江，还是中国文明史发展的重要纽带，“客家”作为专属名词的背后，是一段段中原人南迁的历史透视，他们从农业生产力比较发达的中原经水路进入赣南山区，本身就意味着生活条件的巨变。择山而居是因为作为外来客无法选择的必然，我曾观看赣南和闽西的客家围屋，从地理环境和建筑结构看，早期来到赣南的客家人属于幸运的中原人。赣南客家围屋在地势上少了闽西高山深处客家围屋的蛰居，生活条件和建筑结构的复杂性比闽西围屋更优越和简约，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赣南客家自然有了自己的生活习俗。赣南客家在整个客家文化史中具有了独特的文化根基，记录和揭示赣南客家文化就有了新的高度和文献价值以及深入研究的意义。

江西赣南围屋定南璋娥围

与赣州赖征帆的相识缘于对他进行的江西省老摄影家口述史访谈，之前原江西省摄影家协会主席宫正推荐赖征帆作为候选人，是赖征帆摄影制作的50多米长卷《江南宋城商居图》问世，被当地誉为赣州版“清明上河图”引起赣州文化界的关注，他集合了赖征帆三百多幅图片拼合连接成的赣州老城生活原貌，并置在赣州城一条骑楼商业老街上展开市面、市俗、市井的历史影像叙述，将读者带回1980年代赣州人的生活原貌，它超越了常规的怀旧历史感，用他半个世纪拍摄的影像对赣州古城倾泻情感，其中也隐约地看到赣南客家生活融缩在当地风貌中的景象。

当我与他见面交流后，对他的赣南客家影像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起，赖征帆将镜头对准赣南客家题材，正是基于大量拍摄的影像，才使得他具有了客家文化影像素材库，才能将当地客家影像转化为客家文化影像档案，才能陆续使客家影像登上各种媒体，成为人们了解和研究客家文化的渠道。

人民画报2002第1期总第643期

客家文化的内容涵盖面广，涉及人文思想，生存之道，以及信仰思维等各方面。客家作为一个群体现象，在中国先民发展史中具有相对独立的文化特点，他既保留了中原古文化的原生态模式，又结合江南地域特点和文化形态，在求生存的环境中，开发出独特的客家文化体系，寻根中原文化可以从赣南客家文化中留存的生活方式中寻觅“活化石”标本，除语音的溯源外，在视觉形象方面具有大量的标识性外形，为影像记录提供了先天优势。赖征帆正是借助影像来呈现赣南客家人的生活方式，从具体的影像细节中体现出赣南客家文化的内涵，像出嫁妹子贴对联，元宵节燃放添丁爆竹，木偶艺术的演绎，祭祀仪式中客家人奉行的孝道、尊祖和敬亲，男耕女织的生产方式，摄影眼中将客家家族式群居相对封闭的围屋内保存完好的生活情景，在他的客家影像中得到了表现。影像创作需要耐心和细心，凭着敏锐的洞察力，从生活现象中解析出“有用”的东西，才能成为影像的积淀。赖征帆拍摄的影像之所以在今天越来越得到社会的关注，正是这些有用的“活化石”默默诉说着一段段历史瞬间故事，静态的定格已经成为客家文化缩影，其保存下来的文献性意义得到充分地体现。

江西赣南围屋宁都县石上镇村围祠堂古戏台演唱采茶戏 

生活环境决定了生存方式，其中客家围屋就是客家人在利用自然，改造自然中创造性开发出独特特点的建筑文化。世界各地的客家居屋形制变化较大，赣南客家围屋有其独特性，在建筑结构上既强调了城堡式封闭的安全性，又符合当地环境形成相对宽松的自然居住条件，方形、圆形、多边形、半月形等形制多样，内部建筑设施比闽南客家围屋更强调实用与简约，内部建筑布局也更加吻合当地民舍风格，在建筑高度上也有自己的风格定位。赣南围屋文化还注重内外的契合，与地方文化的融合。赖征帆注重赣南客家人的文化生活原生态的记录，保存下更多时代里的文化元素，《赣南客家定南县的18头九色瑞狮表演》，呈现具有岭南瑞狮的造型特点，又有中原文化献瑞的民俗风貌，《池塘龙舟赛》更是将中国龙舟文化在池塘里表现得淋漓尽致，客家文化最大的内生动力就是因地制宜创造性地建立生存生态圈。

人民画报2002第1期总第643期

赣南客家围屋建筑独特性构建起江西客家文化标识的重要内容，标识性作为地域文化主要表现形式和内容，是打造本土文化不可或缺的元素。赖征帆拍摄的客家围屋影像见证着赣南客家围屋建筑的丰富性，如定南璋娥围、历市围、龙南东江乡村围、武当镇岗上村围等，很多围屋具有乡村本地建筑风格，在建筑的防御性上强调实用性，体现出建筑性价比较高的经济模式。关西镇关西围富有中原城市结构样式，四方形宛如城墙制式，进门则一片乡居民舍格局，祠堂居中布局，大且深，既有传统建筑文化奉行的哲学信仰，也体现出家族居住生活所需的生存法则。赖征帆拍摄的祭祖仪式，还原了客家人的哲学文化形态，而祠堂里的古戏台上演的采茶剧，又有了近代围屋客家人的文化新追求。客家文化不是单一的，从影像表现的各种文化形态中，可见性为我们打开了直观的辨识度，认识了客家文化的深奥与丰富。

江西赣南围屋龙南关西镇关西围

标本性的乡土摄影就是立足影像的“活化石”作用，为解剖生活原生态，还原历史风貌提供有力的视觉佐料。古老的建筑因为有人在继续生活而变得生动起来，在乡村旅游渐成致富之路的气候下，赣南围屋也在经历着农业经济转型的熏陶，客家人或迁出围屋，或异地而去，留下的围屋该如何维系历史的脉络，值得摄影人与史学、民俗学、人类学研究者一同深入思考和表现的问题。

漫漫长途客家路，也是中华儿女思乡路，历史上动荡的岁月造成的中原人五次大迁移，每一次都抒写和增厚了客家文化史，背井离乡的泪水和新建家园的汗水交织，在江西赣南这片山野土地上落户，客家围屋成为他们结束颠沛流离生活，回归和平、安宁生活的终点。同时，也是客家人在赣南短暂停留后继续由此延伸海内外，创业新世界的起点。摄影最大的本体优势就是记录，为历史留存“活化石”，赣南客家的文化标识在影像层面要不断得到张扬，需要更多像赖征帆一样的摄影人不懈地深耕客家文化影像，记录下客家人奋斗进取的光辉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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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南乡土走出来的摄影家——记赣南摄影家赖征帆

我第一次见到赖征帆，从他的说笑声里，感觉是对生活充满乐观的人，当他将一台满是“伤痕累累”的佳能5DMarkIII拿出来时，立刻震惊了在场的所有观客，这台相机足以见证一位乡土摄影家一辈子用摄影记录家园，保存历史，用青春书写地方影像史的情怀！

从工作宣传需要起步

1978年的赣州上犹县，赣州地区重点水利工程的南河电站开工建设，近万人热火朝天的工地里，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拿着120上海海鸥双镜头相机，穿行在工地职工和民工之间，他一会儿拍摄工程施工科需要的施工现场照片，一会儿拍摄政治处宣传需要的新闻照片，并将洗印好的新闻照片邮寄给当地的《赣南通讯》和省报，带着油墨香的图片陆续与读者见面，也留下了赖征帆最早发表摄影作品的喜悦。

赖征帆因为会写会画，还懂点摄影知识，在应招民工中被分配到南河电站工程处政治处负责宣传工作，由此开启了他与摄影的结缘，纪录赣南山水民风成为他一辈子的情怀。

从摄影爱好走向倾情乡土摄影

赖征帆不满足于新闻摄影的拍照，将目光转向更广阔的赣南大地，他要用相机记录下赣南的变化。条件有限，他自学暗房器材制作工艺，没有放大机，他就按照《大众摄影》的介绍自制老虎皮腔，成功制作了必备的斜桥放大机和印像箱，解决了图像生成问题。

摄影爱好到狂热，是每个摄影执着追求者必经的历程。赖征帆利用下班时间，一早一晚在赣州市内寻找拍摄题材，赣州宋城老街、浮桥等收录在镜头里；节假日就跑乡村，寻找自然景观和人文题材拍摄，龙南、定南的客家生活定格在胶片中。他说：当时见“什么就拍什么，也不知道要选择专题拍摄，属于那种无意识状态多，后来接触外界多，看的摄影书藉展览多，才有到目前拍摄完成的《中国传统文化古村》赣南百村系列。”摄影的厚度决定摄影成功的强度，正因为当初的这份热爱与执着，让他积累了大量的赣南社会生活和风土人情的图像资料库。近期与当地读者见面并引起巨大反响的《江南宋城商居图》五十多米长卷，正是收获创作果实的实证。这幅赣州版的“清明上河图”采用上下同步的叙事方式，上面是浓缩赣州城一条老街的全景，下面是对应街区里的布局和商铺以及市民生活，还原1980年代赣州老城的风貌，并且约请45位赣州文学艺术界优秀的文化名人题字，强化了艺术视觉效果。

摄影的成功总是在艰辛的付出后

摄影的记录功能决定摄影家必须深入生活一线，在自然中凝聚美的瞬间。2008年赣南遭遇特大冰灾，天寒地冻的山区人烟罕至，赖征帆背着二台相机，一台装着反转片，一台装着彩色负片，没有带食物，徒步登上海拔一千多米的高峰。一路上大自然的冰柱，草木包裹的冰晶，吸引着他不断按动快门，从早上拍摄到傍晚时分才下山，此时他手已经冻僵了，才感觉到肚子又饿身体又冷，但是收获的精彩瞬间，让他心里是暖烘烘的。回来后新华社编发了他的《罕见的南方美丽冰溜》组照。

正是凭着这股热情，他深入客家人居住的生活圈，寻找客家人的情缘，使他在客家文化影像领域颇有建树，2002年人民画报以2个页面发表了《赣南客家围屋》专题，引起国内外对赣南客家文化的关注。2020年10月21日，定南县聘请赖征帆为定南特聘摄影家。如今，他带着这本《人民画报》在客家围屋寻找昔日图片中的主人，围屋的老人们纷纷围上来指认，有的人开心地说，这个和你同姓：“赖家人！”

家人的支持与名家的推荐助力赖征帆走向更宽阔的舞台

摄影家创作离不开摄影器材，它是摄影家的贴身宝贝和工作神器。赖征帆最早使用的是机械相机，随着数码相机的问世，他也用上了佳能EOS5D和佳能EOS5DMarkII。2012年3月2日发布了佳能EOS5DMarkIII，女儿是父亲的贴心人，也体现在相机上。花甲之年，赖征帆女儿将这台当时最受摄影人追捧的EOS5DMarkIII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他，也就是我们开篇见到的这台充满岁月感的相机。十几年来，这台相机陪伴着赖征帆行走赣南大地，记录时代的岁月沧桑，取景框四周布满的盐霜和锈迹斑斑的螺丝，见证者赖征帆付出的汗水和泪水，以及作品后面的心血。得心应手的器材，让赖征帆好作品不断，《客家围屋》大型摄影画册由中国摄影出版社出版，中国邮政发行龙南《客家围屋》纪念邮册，参与拍摄的《江右刻石书法大观》由江西美术出版社出版、《江西市场大观》由中国展望出版社出版，最近中国党史出版社出版的《红色记忆：革命老区巡礼（江西篇）》收录十几幅赣南图片等。

谈起摄影界前辈的帮助，赖征帆不忘的是原江西省摄影家协会主席宫正，从赖征帆加入省摄影家协会并了解到他长期坚守赣南客家沃土创作，给与了积极地肯定，并通过国内外相关渠道大力推荐其作品，使赣南客家文化被更多的人所了解。2015年《赣南客家》在北京世纪坛国际摄影周展出。多年来为《江西画报》《大江周刊》组稿编辑了几十期图文专版。

赖征帆用一生的精力摘取赣南风采，他的《宋城记忆》《神秘的东方古堡——龙南客家围屋》《白鹭古村》《清溪古村》《桂林古村》《阳埠非遗》《赣南文化人》《通天岩典藏》《九连山印象》《江囗印像》《茅店印象》《印象湖江》《菩提五云》《安基山》和《中华情》赣州欧洲艺术交流展作品集等成为纸墨间的历史档案，几十年拍摄的《中国传统文化古村》赣南百村系列，连同EOS5DMarkIII之前拍摄的大量影像只是画上一个逗号。我相信赖征帆在按动新相机快门的同时，将继续行走在赣南山水之间，抒写新时代赣南人民的历史篇章。

备注：本文根据最新资料略有修改。

赖征帆作品欣赏：

江西赣南石城围屋古祠堂木柱

江西赣南围屋定南虎形围大门

江西赣南围屋龙南东江乡村围

鸣谢：《人民摄影》报，2025年7月9日，第2版，编辑：盛璐婷，《赣南乡土走出来的摄影家》；摄影：赖征帆；江西老摄影家口述史摄制组 李莉 孙婉玲

（撰稿人：周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