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永森

引言：新质生产力视域下的集群发展新方位

新质生产力视域下，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是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核心载体。江苏“十四五”期间推行的“51010”培育计划，以5个国际竞争力集群、10个国内领先集群、10个未来产业集群为抓手，在产业规模、创新能级上实现显著突破，成为全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优等生”与“压舱石”。面向“十五五”，江苏锚定“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产业科技创新中心”“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先进制造业基地”“具有世界聚合力的双向开放枢纽”三位一体战略目标，产业发展逻辑正从“规模扩张”转向“生态塑造”，从“区域领先”迈向“全球竞合”。这要求其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跳出传统模式，以新质生产力为内核，强化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在全球产业分工中抢占制高点。江苏的范式迭代与路径重构，不仅是自身从“制造大省”向“创造强省”跨越的关键举措，更为全国产业集群升级提供了可复制的样本。

一、范式迭代：从“产业集聚”到“生态协同”的系统性跃迁

“十四五”以来，江苏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培育成效显著，但也面临创新锁定、区域分割、要素错配等结构性矛盾。“十五五”时期，江苏正推动集群从线性、封闭的“产业集聚”范式，向非线性开放的“生态协同”范式的深刻变革，核心是构建“创新—产业—空间—要素”多维协同的产业生态系统。为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能。

（一）创新驱动范式：从“应用跟随”到“源头策源”

“十四五”时期，江苏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的创新活动多集中于技术应用与工艺改进，关键核心技术供给能力存在短板。随着苏州实验室、紫金山实验室等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布局，江苏正加速构建“基础研究—技术攻关—成果转化—产业应用”全链条创新体系。2025年，江苏区域创新能力升至全国第二，全社会研发投入强度达3.38%左右，万人高价值发明专利拥有量达34.2件，牵头建设44家全国重点实验室。布局4个基础科学中心，实施科技攻关项目482个，承担国家重点产业攻关项目347个等，为集群创新从“解决已知问题”转向“探索未知领域”提供支撑。

面向“十五五”，江苏将深度融入长三角实验室网络，依托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推动创新链向基础研究端延伸。在集成电路领域，依托苏州实验室开展第三代半导体材料、量子芯片等前沿研究；在生物医药领域，依托南京生物医药谷建设国家级基因技术创新中心；在未来网络领域，依托紫金山实验室攻关6G核心技术与未来网络试验设施应用；在先进材料领域，依托太湖实验室开展碳纤维、高温合金等关键材料的原创性研究；在人工智能领域，依托省人工智能基础科学中心，推动通用人工智能算法与算力平台的跨区域协同研发。在环境与健康领域，依托云龙湖实验室开展水污染控制、大气污染防治、环境健康风险评估等前沿研究。通过“实验室—中试基地—产业园区”无缝衔接，推动产业集群从技术“应用场”升级为原创技术“策源地”。

（二）空间组织范式：从“省域闭环”到“跨域网络”

传统产业集群以行政区域为边界，形成相对封闭的产业体系，导致资源配置效率低下。江苏通过沿沪宁产业创新带、G60科创走廊、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等平台建设，打破行政壁垒，推动科创资源跨区域流动与共享。2025年，长三角先进制造业集群联盟成立，整合苏浙沪皖27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资源，实现产业链上下游协同配套。

面向“十五五”，江苏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空间组织将从“省域闭环”转向“跨域网络”，嵌入全球创新网络与产业链体系。一方面，深化与上海张江、安徽合肥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协同，共建长三角国家技术创新中心；另一方面，推动省内南北挂钩合作，支持苏南产业集群向苏北转移技术、产能，促进区域协调发展。通过构建“全球—国家—区域”多层次创新网络，提升集群链接、配置全球高端资源的能力，为全国区域协调发展提供可复制的“江苏样本”。

（三）要素配置范式：从“传统要素叠加”到“新型要素主导”

传统产业集群依赖土地、劳动力、资本等传统要素投入，要素边际效益递减。随着数字经济与绿色发展深入推进，数据、技术、绿色动能等新型要素正成为决定集群能级的关键。江苏通过设立千亿元规模的省战略性新兴产业专项基金，引导资本向硬科技领域倾斜；发布《培育壮大数据企业行动方案》，推动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实施“碳达峰碳中和科技创新行动”，培育绿色低碳产业集群。

面向“十五五”，江苏将构建“数据驱动、资本赋能、绿色引领”的要素配置新模式。在数据要素方面，建设国家级数据交易中心，推动工业数据开放共享；在资本要素方面，完善“天使投资—风险投资—产业基金—资本市场”全链条金融服务体系；在绿色要素方面，建立碳排放权、用能权等市场化交易机制，推动集群向低碳零碳转型。通过新型要素与传统要素深度融合，提高全要素生产率。

二、路径重构：锚定“一中心一基地一枢纽”的战略协同

在“一中心一基地一枢纽”战略框架下，江苏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的发展路径需系统性重构，通过三大功能协同发力，形成“创新引领—制造支撑—开放赋能”的发展格局。

（一）强化“中心”辐射：以科技创新重构集群价值链

“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产业科技创新中心”是江苏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升级的“大脑”。锚定这一目标，需从三方面精准发力，推动集群价值链向高端攀升。一是筑牢基础研究“压舱石”。持续加大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的投入，支持苏州、紫金山、太湖、钟山、云龙湖等实验室开展前沿探索。发挥全省44家全国重点实验室矩阵优势，围绕集成电路、生物医药、新能源等集群关键核心技术开展有组织的研究，在新能源领域攻克高效太阳能电池、固态储能电池等核心技术，在人工智能领域开展通用人工智能、类脑计算等前沿研究，从源头突破“卡脖子”技术瓶颈。二是构建企业主导的“创新联合体”。江苏高新技术企业数量超6.1万家，科技型中小企业9.4万家，85%的科研投入来自企业，89%的专利授权由企业创造。“十五五”需进一步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支持链主企业牵头，联合高校、科研院所组建创新联合体，开展跨学科、跨领域协同攻关。例如，由南京台积电牵头，联合东南大学、中科院微电子所等组建集成电路创新联合体，攻克芯片制造设备、材料等“卡脖子”技术；追觅科技牵头的具身智能机器人创新联合体，攻关“感知—认知—决策—执行”全链路核心技术。三是畅通成果转化“快车道”。推动重大科研平台在产业集群腹地设立分中心或成果转化基地，建立“实验室—中试基地—产业园区”无缝衔接机制。发挥资本市场优势，畅通“科技—产业—金融”良性循环，支持科技型企业通过科创板、创业板等上市融资。推广苏州工业园区“科技金融创新中心”经验，为科技型企业提供从种子期到成熟期的全链条金融服务，让更多科研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

（二）夯实“基地”根基：以先进制造重构集群竞争力

“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先进制造业基地”是江苏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升级的“主战场”。围绕这一目标，需从三方面加速推进：一是深化“智改数转网联”。将智能化改造、数字化转型、网络化联接全面渗透至所有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利用工业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技术实现生产流程、商业模式和产业组织的深刻变革。2025年，江苏工业互联网平台数量突破100家，规上工业企业关键工序数控化率突破65%。未来，将进一步推动工业互联网平台与企业ERP、MES等系统深度融合，实现生产数据实时采集、分析与优化。二是锻造世界级先进制造业集群。在现有14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基础上，对标国际最高标准，重点提升生物医药、集成电路、新能源等集群的全球竞争力。在生物医药领域，推动南京生物医药谷、苏州生物医药产业园等园区整合资源，打造全球领先的生物医药创新高地；在新能源领域，依托盐城、连云港等沿海地区打造世界级海上风电产业集群。三是促进产业融合发展。将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深度融入全省现代化产业体系，推动传统产业与新兴产业、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融合发展。在汽车制造领域，推动传统燃油车企业向新能源汽车、智能网联汽车转型；在装备制造领域，发展工业设计、远程运维等生产性服务业，提升产业附加值。

（三）拓展“枢纽”能级：以双向开放重构集群资源网络

“具有世界聚合力的双向开放枢纽”是江苏产业集群升级的“加速器”。围绕这一目标，需从三方面全力拓展：一是提升全球要素配置能力。依托江苏外贸和利用外资优势，引导集群内企业更深度参与全球产业链分工，吸引全球顶尖人才、技术、数据等创新要素向江苏汇聚。“十四五”期间，江苏实际使用外资总规模超1190亿美元。制造业外资、高技术产业外资占全省比重均在四成左右。未来，将进一步优化外资结构，重点吸引跨国公司在江苏设立研发中心、区域总部。二是积极参与国际规则标准制定。鼓励集群内龙头企业、科研机构积极参与国际技术标准、产业规则制定，在数字经济、绿色低碳等新兴领域争取形成一批由江苏主导或深度参与的国际、国家标准。在工业互联网领域，支持徐工集团等企业参与国际工业互联网标准制定；在绿色低碳领域，推动江苏企业参与国际碳足迹核算标准制定。三是深化跨区域战略对接。不仅融入长三角一体化发展，还要强化与京津冀、粤港澳大湾区等国家重大战略的对接，通过共建合作平台在更大范围内构建创新链、产业链、供应链。与粤港澳大湾区共建“苏粤科技创新合作区”，推动两地在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领域协同创新；与京津冀地区共建“苏津智能制造产业园”，促进高端装备制造产业转移与升级。

三、聚势赋能：构建多维度协同创新的政策工具体系

为支撑范式迭代与路径重构，江苏需构建适配新发展阶段的保障体系与政策工具，形成“金融支持—人才引育—空间治理—政策集成”的协同机制。

（一）金融与人才支撑体系

金融支持方面，千亿规模的省战略性新兴产业专项基金应更加聚焦“投早、投小、投硬科技”，与覆盖全省的子基金网络协同，形成对集群全生命周期、全产业链条的支持。同时，鼓励银行机构开展知识产权质押、供应链金融等创新业务，为科技型企业提供多元化融资渠道。人才引育方面，围绕“一中心”建设构建“高精尖缺”人才全球招引体系，实施“江苏双创计划”“顶尖人才集聚计划”等，吸引全球顶尖人才来苏创新创业。在高校学科设置上，前瞻性布局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物制造等未来产业相关专业；在职业培训体系上，推行“产教融合、校企合作”模式，培养适应产业需求的技能人才。建立以创新能力、质量、实效、贡献为导向的人才评价机制，激发人才创新活力。

（二）空间治理与生态营造机制

在省域内，统筹不同区域发展，推动集群差异化、特色化布局。苏南地区重点发展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等高端产业集群；苏中地区重点发展高端装备制造、新能源等产业集群；苏北地区重点发展新材料、绿色化工等产业集群，形成“苏南引领、苏中崛起、苏北振兴”的区域协调发展格局。在跨区域协同方面，创新利益共享、统计考核、生态补偿等机制，推广“飞地经济”“跨省合作园区”等模式。苏南与苏北共建“南北共建园区”，实行“产值分算、税收分成”的利益分配机制；长三角地区建立“创新券通用通兑”机制，实现科创资源跨区域共享。优化营商环境，健全包容审慎监管制度，为新技术、新业态提供广阔应用场景。

（三）政策工具的系统集成与动态优化

江苏“51010”计划的核心是运用系统思维，将战略规划、要素保障、创新驱动、企业培育和生态优化五大类政策工具协同组合。面向“十五五”，需进一步推动政策工具系统集成，形成政策合力。将“智改数转网联”和绿色低碳发展要求，嵌入项目准入、土地供应、金融支持、企业评价等各个环节，构建激励相容的政策体系。建立政策评估与动态调整机制，跟踪评估不同政策工具组合的长期绩效，并根据集群发展阶段和类型差异进行适应性优化。对于成熟型集群，重点支持其向全球价值链高端攀升；对于未来产业型集群，重点支持其开展前沿技术研究与产业化应用。通过政策工具动态优化，提高政策精准性与有效性。

结语：为“十五五”提供可复制的系统性范式

从“挑大梁”到“出经验”，江苏“51010”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培育的实践，为全国“十五五”时期产业升级提供了可复制的系统性范式。其探索形成的“梯次培育机制”“跨域协同网络”“链主型生态构建”“数实绿融合发展”及“系统化政策工具箱”等经验，打破了孤立政策的局限，构建起平衡“当前与未来”“市场与政府”“局部与全局”的协同赋能系统。面向中国式现代化，江苏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与国家战略同频共振，深度融入全球创新网络与产业链体系。其范式迭代与路径重构的成功，不仅为“强富美高”新江苏现代化建设注入强劲动力，更以“江苏样本”为中国式现代化的产业实践贡献智慧，为全国优化生产力布局、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了重要经验借鉴。（作者单位：中共江苏省委党校经济管理教研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