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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大内需:从“发券补贴”转向“投资于人”

来源:改革网作者:张博宇时间:2026-10-08

2026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规模首次达到30万亿元,其中2500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继续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截至9月底资金已全部下达;仅1至8月,以旧换新就带动相关商品销售额1.55万亿元、惠及2.08亿人次。补贴带来的销售数字确实亮眼,但一个老问题随之浮现:补贴退坡之后,消费靠什么?过去几年多轮消费券、购车补贴的实践反复证明,需求侧刺激能够“熨平波动”,却很难“抬升中枢”——它改变的是消费的时点,而不是消费的能力。

问题的根源,在于对“消费”本身的理解。在主流分析框架里,消费只是总需求的一个分项,是宏观经济仪表盘上等待被“刺激”的变量。但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视野中,消费还有另一重身份:它是劳动力再生产的核心环节。一个家庭在食品、教育、医疗上的支出,不只是“花掉的钱”,更是劳动者恢复体力、更新技能、抚养下一代的过程——是人的能力的再生产。发券补贴作用于“既有购买力的释放”,投资于人作用于“再生产能力的扩张”;前者是存量转移,后者才是增量创造。从政策脉络看,“投资于人”2025年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同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必须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确立为规律性认识,“十五五”规划纲要进一步明确“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从首提到确立再到规划落地,一条清晰的政策演进线索背后,正是上述理论逻辑的展开。

沿着这个逻辑,“投资于人”至少包含三层递进的机制。

第一层是收入预期机制。消费函数中最硬的变量不是当期收入,而是持久收入预期。职业技能培训之所以是“投资”,在于它能形成可验证的技能溢价——但前提是培训证书与薪酬体系真正挂钩、与企业真实用工需求对接。当前“学了用不上”的普遍困境,本质是培训供给与产业需求的制度性脱节。改革方向应当是把培训嵌入产业链:企业出题、政府买单、市场评价,让技能提升直接兑现为工资条上的数字。收入预期稳了,消费意愿才不需要被“刺激”。

第二层是生命周期减负机制。中国居民储蓄率长期偏高,主流解释并非“舍不得花”,而是教育、医疗、养老的预防性储蓄动机。育儿补贴制度已惠及3000多万婴幼儿、2026年中央财政安排育儿补贴约1000亿元,中办、国办印发《关于加快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的意见》、用3年左右时间将长护险从局部试点转向全国统一建制,学前一年免费教育政策继续实施——这些政策的深层价值,不是给家庭账户“充值”,而是系统性地拆除家庭生命周期的风险点。当一个年轻父母确信托育可及、大病有兜底、养老有依靠,他才敢于把储蓄转化为消费。减负不是福利主义,而是释放被预防性储蓄锁死的消费潜能。

第三层是财政乘数机制。同样的财政资金,投向不同群体的消费拉动效率差异巨大。低收入群体的边际消费倾向显著高于高收入群体,这意味着财政转移支付向青年就业者、新市民家庭、农村转移劳动力倾斜,本身就是效率最高的内需政策。2026年教育、社保就业、卫生健康、住房保障四项支出合计超过12.4万亿元,占财政支出比重约41%、处于近年来较高水平,“十四五”时期财政民生投入已近100万亿元——盘子够大,接下来的改革重点应从“投多少”转向“投给谁、怎么评”:把财政绩效的考核指标,从投资完成额转向人力资本形成量。

需要强调的是,从“补消费”转向“补人”,不是不要补贴,而是重新定位补贴。以旧换新在推动绿色消费和产业升级上仍有价值,但它应当从稳增长的主角,退为结构性调整的配角。真正的主角,是14亿人的能力建设。

从更长的历史维度看,“投资于人”标志着发展观的一次跃迁:物的现代化终有边际,人的现代化没有上限。一个把最广大劳动者的技能、健康和预期作为核心资产来经营的经济体,其内需增长才真正是内生的、可持续的。这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最值得期待的改革转向。(张博宇   沈阳师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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