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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南明珠"枣子沟金矿"勘探纪实——甘南草原不曾忘怀的探矿岁月

来源:周口网作者:时间:2026-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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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4月初,甘肃省甘南州夏河县合作镇周边草原迎来又一个春天,大地逐渐苏醒,冰雪慢慢消融。

刚过三十岁的孙耀春带着七八名地质队员、十几名民工,在距离城市十多公里外的山区枣子沟一号沟的西山阴坡上开挖了第一条找金探槽。当时冻土板结还很坚硬,镐头还挖不动,一天最多往下只能刨下去一二十公分深。整整半个多月,这条探槽才终于完成。几十件样品送化验室分析,检测结果出来证实:金矿体厚度超过10多米。

时隔多年,坐在记者面前谈起这段往事,孙耀春语气平淡,眼底却透闪着当年发现金矿层时的喜悦。枣子沟海拔超过3200多米。在此后二十余年里,这片曾经的山野,一跃成为甘肃省的特大型金矿,储量超过100吨,彻底改写了甘南藏区的矿产格局,带动了地方经济大发展。

平凉少年赴甘南:扎根山野的地质起点

孙耀春是甘肃平凉人。1986年,他考入原地质矿产部直属五大院校之一的成都地质学院,成为地质学系的一名大学生,能学习找矿知识并为国家寻找地下矿藏,使得他很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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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毕业后,他被分配至甘肃省地矿局第三地质队,大队部驻地在甘南藏族自治州。彼时,合作镇还只是夏河县下辖的一个镇。1997年,孙耀春开始担任地质队四分队分队长。往后的一二十年,他长期深入在野外山间,住帐篷、翻越雪山垭口、开挖探槽、实测地质剖面。

甘南全域平均海拔三千米以上,冬季漫长酷寒,野外勘查任务繁重。地质填图要严格按照100-200米的线距、50-100米的观测点距,日积月累地走遍10平方公里的工区,恰似形成一个捕鱼网,每一处都要实地观测、详实记录、采集样品:分清楚岩层产状、辨别断层性质,每一项数据都不能含糊,逐渐摸清地层构造及矿化蚀变,作为精准预判金矿体埋藏位置的基础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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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质勘查和医生看病是一个道理。”孙耀春打了个通俗比方,“判断一个地方含矿,要用样品说话;判定一个地方无矿,也要有完整测量数据支撑,全套图纸、化验报告缺一不可,不能凭主观猜测下结论。”

1996寒冬翻旧档案:冷门异常里揪出金矿线索

1996年,地质三队安排孙耀春和李文军等几人,梳理积压多年的老地质档案原始资料,开展资料二次开发,寻找新的找矿线索。正是这份旁人眼里不起眼的工作,让他捕捉到了关键突破口。

在西秦岭北带的合作—夏河成矿带上,以往勘查资料仅标注有零星点金铜矿点,伴生锑、金地球化学异常,但金异常普遍较弱。低缓金异常多不被重视,而孙耀春却跳出固有思维。他翻阅科技文献,学习找矿新知识,了解到在一些地方,金锑异常组合是找金的一个重要标志。在梳理大量的化探异常后,他发现,甘南地区也有很多的低缓金异常与锑异常偶联在一起。顺着这套思路,他圈定多处重点找金的靶区,枣子沟便是其中最有潜力的一处。

同年11月,他带队开展深山踏勘,在海拔3000多米的沟谷山梁奔走,在枣子沟二号沟脑找到了含锑矿的蚀变岩,样品化验显示也含有金,品位也很高。1996年末,孙耀春整理完整资料向省地矿局申报开展枣子沟金矿普查项目,获批十万元普查经费支持,划定10平方公里范围开展金矿勘探找矿。

1997冻土攻坚:第一条探槽挖出重大矿化线索

1997年初,第三地质队抽调人员组建四分队,孙耀春兼任分队长,全分队进驻枣子沟开展普查找矿工作。项目组仅七八名人员,临时雇了十六七名民工挖掘探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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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五十多米长、两三米宽的主探槽正式开挖,施工目标是挖穿草甸及残坡积覆盖层直到矿化岩层。当地冻土层最厚处超一米二,施工难度极大。每天刨挖仅一二十公分,冻土层坚硬镐头铁锹很难挖下去,只能停工等待第二天的太阳日晒软化冻土,第三天再继续作业。

耗费一个多月,整条探槽才顺利完工。几十件样品送检后,含金品位达1—2克/吨,矿体厚度超过10米,第一条探槽就见到可喜的矿体。“当时心里一下子踏实了。”孙耀春回忆道。

后续数月,每隔八十米布设一条探槽连续揭露。1997年内完成全部地质填图、土壤化探测量与探槽工程,短短两三个月便揭露出规模可观的金矿体;1998、1999年再部署探矿平硐及钻探工程,向下验证深部矿化层。

有人说他发现枣子沟全靠运气,孙耀春并不认同:“运气只占极小一部分,地质理论、科学的化探找矿思路,再加日复一日实打实的野外工作。单纯归结为运气,等于否定所有地质人的专业积累与艰辛付出。”

独创化探找矿思路:推翻固有认知接连见矿

在当年的勘查行业里,孙耀春的找矿思路格外新颖。同行大多沿用传统勘查路线,他总习惯换角度,交叉路线复盘地层信息。

“一直照搬老路子,很难有新突破。”他总结出一套适配合作—夏河成矿带的实操经验:低缓金异常叠加锑异常组合,是金矿富集有利地段。背后有清晰地球化学依据:锑是金矿典型的指示元素,异常分布范围远大于金,辨识度更高;低缓金异常搭配锑异常重合带,往往对应深部金矿化的头部或侧翼。

按照这个思路,1996年,他先在夏河县玩肯发现有金矿。

其实,早在1993年,他在碌曲县忠曲金矿勘查中,就应用了这一理论。此前多数地质工程师认为,矿体是向南倾斜的,只因当时施工探槽布置在北向陡峻的山坡上,大家都忽视了地表风化岩层的重力“蠕动”效应,多个钻孔施工均未见矿。孙耀春实地反复观测采矿场深部的掌子面岩层错动痕迹,推翻原有结论,认为矿体是向北陡倾的产状。在地质三队的总工办会议上,他提出新认识,改变钻孔施工方案后,在钻孔深部见到三层金矿体。

在日常工作中,他勤于观察思考,他在南北向施工的探槽壁帮发现一块几十公分大的猪肝色转石——这是原生金矿标志性矿石。他提出调整施工方案,沿东西向布设探槽,顺利圈定出南北向断裂构造控制的金矿体。

十万起步,造就百吨级大型金矿

1997年立项的十万元启动资金,只是这座超级矿山的起点,甘肃省地矿局此后每年持续追加勘查工作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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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提交普查报告,估算黄金金属量5749千克。2000年,原第三地质队整合重组为甘肃省地矿局第三勘查院。2004年,孙耀春依托国家矿产资源补偿费专项,对枣子沟金矿开展系统性详查。

到2009年,矿区探明黄金资源储量59吨;2010年储量突破70吨;累计探明储量达到150吨。如今矿山核实黄金资源储量116吨,年产黄金约3000公斤,年销售收入超10亿元,成功跻身全国十大黄金矿山行列,成为拉动甘南地方经济的支柱产业。

远走他乡心牵矿山:见证荒山变绿洲

2010年,在野外奔波二十年的孙耀春调离甘肃,入职中国煤炭地质总局下属水文地质局的一家勘探企业。

2017年企业因政策调整关停。之后,他分别在贵州毕节猪拱塘大型铅锌矿、菲律宾世纪峰矿业、老挝、坦桑尼亚等地开展矿产勘查。

即便常年漂泊在外,他始终持续关注枣子沟矿山的发展动态。这座自己从冻土中一点点勘探出来的金矿山,如同亲手培育的树苗,在他离开后稳步发展壮大:企业完成改制重组,全流程现代化开采体系落地,获评国家级绿色矿山;黄金年产量从五万两稳步提升至十万两以上。

每一条相关新闻,都让他心生感慨。“看着矿山一步步发展,就像看着自家孩子长大成人。”孙耀春感慨。当年项目仅七八人、十万经费,探槽全靠民工一锹一镐人力开挖;如今矿山职工上千人,累计投入十五亿元打造绿色矿区,山坡云杉成片、沙棘丛生,满目青绿。

“说实话,心里满是激动与欣慰。当年我们用汗水撒下的勘查种子,如今真正开花结果。这座矿山给甘南、给国家创造的价值,远远超出我们最初的预期。干地质一辈子,能亲手发现一座大型金矿,再苦再累都值。”

他至今珍藏着当年项目组泛黄老照片:七名队员站在简易帐篷前,山间大风把所有人吹得眯起双眼。闲暇时,他总会翻出来翻看,回忆高原野外的艰苦岁月。

坚守地质初心:向年轻从业者传递行业价值

采访尾声,记者问起孙耀春,从业三十五年野外地质工作,最引以为傲的收获是什么?他沉思片刻,缓缓作答:“不是探明了多少吨黄金,而是这么多年,从来没丢掉地质人最朴素的初心。”

这份初心,是六孔钻探全部落空后,依旧不放弃、反复复盘地层信息的执着;是行业固有思维固化时,敢于提出全新勘查思路的勇气;是踏遍无人深山、一步一测踏实踏勘的坚守;是非法矿点侵占矿权时,据理力争守护国家矿产资源的担当;是面对荣誉保持平常心,遭遇难题主动靠前的本分。

“地质工作条件艰苦,但这份职业格外纯粹。”孙耀春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连绵群山,“大地不会弄虚作假,也不会偏袒任何人,你踏踏实实地勘测、取样、分析,它就会把地下矿藏如实展现给你。”

“当年我们条件有限,七个人、十万块经费,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冻土山上人工挖探槽找矿,现在年轻人很难体会那种苦。但我想告诉他们,地质行业虽寂寞辛苦,却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他顿了顿,语气恳切:“国家发展离不开矿产资源,永远需要有人扎根野外、奔赴深山,去往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偏远区域。我希望我的经历能给年轻人一点底气:这条路值得走,每一次翻山越岭、每一次采样记录,最终都会转化成支撑工业发展的资源底气,筑牢国家资源安全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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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省地矿局档案库中,还保存着1998年编制的《甘肃省合作市枣子沟一带金矿普查报告》,编制单位为甘肃省地勘局第三地质矿产勘查院,项目负责人一栏,清晰印着孙耀春的名字。这份纸质报告静静存档,既是一段勘查历史的见证,也为后辈地质工作者指明方向。2006年,《甘肃经济日报》曾为孙耀春刊发《青春荣耀闪金光》专题报道,彼时四十岁的他正值事业鼎盛。《甘肃地矿史话》,专门开辟 “枣子沟里采金枣”章节,记述孙耀春他们的找矿事迹。作为行业典型载入地方矿业史书,是对他数十年坚守野外一线最大的认可。

光阴流转,甘南枣子沟金矿依旧稳定产出黄金,每年为地方创造巨额财税;一代人以青春扎根高原找矿,为当地发展打下长久根基。甘肃作为矿业大省,扎根一线地质人员的专业能力与奉献精神,一直受到各级领导重视。

当年孙耀春带队开挖的第一条探槽,历经多年风雨早已被土层填平,消失在高原山野间,但“枣子沟”三个字,永久镌刻在甘肃黄金勘探发展史册——这里是百吨级金矿的起点,拉开了甘南大型金矿勘查的序幕。

对孙耀春而言,山沟里每一块矿石,都封存着自己三十岁的滚烫青春。如今矿山蓬勃发展,他想寄语新一代地质从业者:任何大型矿床,都始于第一锹开挖的探槽;所有重大地质发现,都始于迈出进山的第一步。祖国广袤山河之下,还有无数座待探明的“枣子沟”,等待新一代地质人奔赴探索,书写属于当下的地质荣光。

采访手记:

与孙耀春的这场对话,让我们读懂了地质工作者这群沉默的基层建设者。

当下社会总聚焦聚光灯下的人和事,常年驻守深山的地质人,却很少被大众看见。他们长年扎根无人区,终日与山石风雨为伴,数十年的勘查成果往往滞后显现,个人名字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可正是这群默默付出的从业者,稳稳守住国家矿产资源安全底线。

孙耀春的故事,不只是一名地质找矿工程师的个人经历,更是一代西部地质人的集体缩影。在他身上,能看见难得的工匠精神:深耕专业、耐住寂寞、精益求精、持之以恒。

从成都地质学院青涩学子,到甘南高原野外勘查骨干;从忠曲—大水矿区六次钻探落空的挫败低谷,到发现枣子沟特大型金矿的重大突破;从孤身穿梭荒山野岭开展踏勘,到辗转国内外多地参与矿产开发,孙耀春用几十年野外生涯,完整书写了一名地质人的成长之路。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豪言,只有一步一印的踏实坚守;没有光鲜的舞台光环,只有高山深谷里独行的背影。

千千万万如孙耀春一般的地质工作者,耗尽青春、倾注专业、挥洒汗水,踏遍祖国山河探明地下矿藏,为全国经济建设提供稳定资源保障。

枣子沟的“金果子”已经持续开采多年,大地深处仍藏着无数未被发掘的地质秘密。矿山机器不停运转,华夏大地各个偏远山野,还有无数新一代地质人,正沿着前辈的足迹,续写属于这个时代的深山寻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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