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本网专稿作者:时间:2026-07-21
中国发展改革报社记者张守营
7月17日19点,上海,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2026)开启了一个别开生面的“星启·少年说”舞台,八位平均年龄不到22岁的年轻人,正在用一场关于“人与系统的共同演进”的对话,给这个“智能伙伴共创未来”的大会主题写下最鲜活的注脚。
他们来自清华姚班、上交ACM班、中科大少年班、浦江书院——在很多人眼里,他们是AI时代最“安全”的一群人。但当主持人张伟楠教授把一个问题抛出来时,全场安静了。
“在AI时代,你是变强了还是变弱了?”“我全方位变强了。以前有非常多的想法,但没有足够多的时间。现在有非常多的想法,还有很多Agent帮我干活。”一位少年说。
“诚实一点说,我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是变弱了。AI不仅帮助我们完成表达,也在参与我们的思考。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便利,但也让我开始反思:在AI时代,我们是否正在逐渐失去一些原本属于自己的思考习惯?”另一位说。
同一个问题,截然相反的答案。而这恰恰是这场对话最迷人的地方——他们不是在背诵标准答案,而是在用各自的亲身体验,丈量人与AI之间那条正在重新划定的边界。
八位年轻人中,张瑞航的描述更微妙:“从结果来看我是变强了,但从我个人来看,我对底层的把握其实是变弱了。”——工具在变强,人却在某些维度上变弱,这种“剪刀差”正是AI时代每个人都在经历的撕裂感。
但真正让人心头一颤的,是李忆唐的回答。这位亚洲物理奥赛金牌、姚班特奖得主说:“我过去学到的很多知识,甚至引以为傲的头衔,价值都在缩水。但我并不觉得这是坏事——它们在缩水,说明我在成长;说明我们的知识在膨胀,有更锐利的工具可以帮我们做前沿探索。”
她不怕AI学得比她快、比她好。她在意的是另外两件事:快速迭代的能力,和资源整合的能力。
对话的另一个高潮来自“经验有没有用”的争论。当网上有人说老一辈的经验在AI时代可能是“负资产”时,做AIforScience的乔立丰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他研究蛋白质结构预测。蛋白质有一个叫SE(3)不变的性质——旋转平移后本质不变。人类研究者用可视化工具旋转观察蛋白质时,大脑里始终“维护了一个整体状态”。但AI呢?“模型还是把每一帧当成一个独立的东西来看,并没有维护一个很好的整体感。”
这个“整体感”的缺失,恰恰揭示了AI与人类认知之间那道至今无法跨越的鸿沟。
更耐人寻味的是,当被问及“读文史哲跟蛋白质结构预测有关系吗”时,乔立丰说:表面没关系,但深层有关。大语言模型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它建模在“已被人类良好抽象的世界”上——语言本身就是对世界的离散压缩。而蛋白质结构预测面对的是“未被人类良好抽象的连续物理世界”,什么是一个“token”都不清楚。而文史哲记录的,恰恰是几千年来人类如何把复杂现实抽象为可传播概念的过程。“文史哲可能并不能帮我训练出更好的模型,但至少可以让我意识到,我在做的事情某种程度上是对这个微观世界做一个抽象。”
换句话说,通识教育、人文素养、经典阅读——这些看似“无用”的慢功夫,恰恰是AI时代最稀缺的底层能力。当AI把“怎么做”的成本降到无限低,“做什么”和“为什么做”就成了决胜点。而回答这两个问题,需要的不是写代码的速度,而是对世界、对人性、对价值的理解深度。
整场对话的最高光时刻,出现在最后一个问题。
张伟楠教授问:“如果给你一年时间和足够资源,你想做什么?”
八个人的答案各不相同——有人想搭建“失败实验档案库”,因为论文只记录成功,但失败的经验同样珍贵;有人想研究AI来临后生产关系和生产力应该如何重新安排;有人想让Agent能力走进千家万户;有人想把实验室的实验操作模块化、工业化。
但张伟楠教授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你们刚刚说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是面带微笑,甚至心中燃起了一团火。”
“AI有很小的可能性进化并完成这些事情,AI的训练目标也可能指向这些方向。但AI不会在凌晨3点因为一个bug而睡不着觉,不会因为自己的想法被采纳而感到兴奋,不会在实验数据第一次吻合时心跳加速。”
“因为AI不会期待。期待这件事还未被形式化,它是你作为伟大人类文明的一员心里的那团火。”
这大概就是“智能伙伴共创未来”最深的含义——AI是伙伴,但火种在人手里。
大会还在继续。世博、张江、西岸“三地四馆”里,1100家企业、3000余项展品、300多款全球首发产品正在上演硬核科技盛宴。但在“星启·少年说”这个小小的舞台上,八位年轻人用一场对话告诉我们:算力可以堆叠,模型可以缩放,但那个会期待、会失眠、会为一件事心跳加速的“人”,才是未来最不可替代的变量。
而这,或许正是WAIC2026想要传递的最重要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