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鹤耀 梁飞

基层治理是国家治理的基石。习近平总书记在贵州省贵阳市金元社区考察时指出，“基层强则国家强，基层安则天下安，必须抓好基层治理现代化这项基础性工作。”“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深入推进数字中国建设，提升数智化发展水平”，明确深化拓展“人工智能+”。这标志着人工智能嵌入基层治理势在必行。厘清内在逻辑，直面落地堵点，找准技术与制度的结合点，是推进基层治理现代化绕不开的课题。

人工智能重塑基层治理的内在逻辑

人工智能对基层治理的改变，触动的是治理理念、组织形态和能力结构的深层变革，并不是简单地加装一套信息系统。

从治理时序看，人工智能助力实现风险预警前置管控。过去不少基层工作带有“救火”色彩，矛盾激化了才介入、事故发生了才处置。人工智能可以推动关口前移，依托数据感知和趋势预判，把风险识别嵌入日常运转。人工智能驱动基层治理从信息化、智能化向智慧化升级，核心是把治理重心从事后处置转向事前预警。

从组织协同看，人工智能依托平台整合与流程再造，能够打通横向部门壁垒和纵向层级梗阻，推动形成上下贯通、多元协同的运行格局。通过人工智能赋能基层治理，有效破解基层治理长期以来“条块分割”的现实困境，化解党建、综治、民政、城管各自为政、数据不通、流程不畅的难题。

从能力支撑看，运用人工智能可进一步提高公共服务和社会治理水平。过去，基层面对大量琐碎的民生事务，主要靠经验判断和人海战术。人工智能赋能基层治理，通过智能分拨、辅助研判和动态反馈，为一线工作者提供精准决策参考。

人工智能落地面临的内在张力

人工智能的技术势能向基层治理效能的转化，并非自然演进的线性过程。实践中，人工智能嵌入基层治理场景时还面临多重结构性张力，主要表现在数据基础、规则供给、价值校准和组织适配四个方面。

数据基础方面，基层是数据治理的薄弱地带，不少政务系统“重建设、轻整合”，标准不一、口径各异，“信息孤岛”尚未真正打通。缺乏可靠的数据底座，没有充足的数据为算法“投喂”，即便算法再先进，也难免陷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困境。

规则供给方面，当算法深度嵌入民生资源分配、矛盾纠纷调处、公共安全预警等决策流程中，一套新的权责难题随之显现。研判由机器完成，执行由人主导，数据由多部门汇集，一旦出现偏差或误判，难以厘清算法设计方、数据提供方与属地执行者的责任边界。算法审查、容错纠错和公众救济方面的制度建设与技术的快速迭代相比仍显滞后，亟须形成与智能治理相匹配的规则框架。

价值校准方面，基层治理的核心标尺重在以人为本，而非唯数据论。当算法以效率为优先逻辑对服务和资源进行排序时，个体差异与情感诉求往往被简化甚至遮蔽。老年群体、残障人士等数字弱势人群若没有线下通道兜底，很容易在智能化进程中被边缘化，可能被排斥在公共服务之外，出现“数据跑得快、群众跟不上”的困境。技术可以提速，但不能以牺牲公平为代价。

组织适配方面的张力直接影响基层工作者的获得感。不少地方在未同步精简原有流程的情况下引入智能系统，导致线上与线下双轨并行、新旧系统交叉运转，基层干部反而要在多套平台间反复填报、逐级核验。人工智能技术本应为治理做减法，若因嵌入方式粗放而变成负担叠加，不仅消解赋能初衷，还可能催生新的形式主义。

让人工智能真正服务于人的实践进路

破解上述张力，关键在于将人工智能创新纳入制度化轨道，让工具服从目的、让算法对齐价值。

首先，把准方向是前提。技术嵌入治理越深，价值偏移风险越大，越需要党的领导来锚定方向。“推动我国人工智能朝着有益、安全、公平方向健康有序发展”。这一要求，关键是将以人民为中心的理念贯穿算法设计与数据使用全链条，确保技术始终服务于公共利益。

其次，筑牢底座是基础。要以统一数据标准为切入口，推动人口、房屋、事件等基层高频数据跨部门归集共享，逐步消除系统间的接口壁垒。“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安全稳妥有序推进政务领域人工智能大模型部署应用”，数据的采集范围、使用权限和留存周期等规则须同步明确，守住安全底线。

再次，扎紧规则是保障。要明确算法辅助与人工决策的边界，涉及群众切身利益的事项需建立人工复核和责任追溯机制，形成“算法辅助、人工把关、责任可溯”的闭环，让每一个决策有记录、可回溯、能纠错。同时，完善公众申诉渠道，让技术在阳光下运行。

最后，人本温情是内核。机器擅于计算，算法能筛选数据，但读不懂群众的情感诉求。要加强基层干部数字素养培训，把智能工具使用纳入干部岗位培训，也要发挥社区工作者和居民在民情感知中的不可替代作用，用好网格员、楼栋长、志愿者等扎根一线的人力网络，做好情感补位。保留线下窗口和人工热线，做好适老化改造，不让任何群体在智能化浪潮中掉队。

人工智能赋能基层治理，不是用技术替代人的判断，而是用技术释放人的潜能。面向“十五五”新征程，唯有坚持党建引领、制度先行、技术向善、多元协同，才能走出合乎国情、贴近基层的智能治理新路，为基层治理现代化注入持久动力。（作者单位：山东建筑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