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庆国
又到橘黄蟹肥的时节,风里远远飘来江南水乡四溢而出的鲜甜。刚蒸好的大闸蟹红壳油亮,掰开蟹壳,便得到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金膏白玉。蟹肉蘸一点清香陈醋,这时候如果再在炉火上温一壶琥珀色的黄酒,那真是神仙一般的享受。
螃蟹生于水泽,本属大寒,黄酒性温醇厚,恰好能中和蟹的寒凉,老祖宗传下的食俗里,藏着最朴素的顺时养生智慧。绍兴人常说“陈年花雕大闸蟹,滋滋咪咪到半夜”,古人笔下“蟹黄旋擘馋涎堕,酒渌初倾老眼明”的意趣,隔着千年悠悠时光,至今还伴着巷子里飘来的桂香,漫进每一张摆满蟹盘与酒盏的餐桌上。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李白当年在长安酒肆里举杯痛饮的那樽清酒,正是中国人最早饮用的谷物发酵酒——黄酒。如今的黄酒,虽在市场消费体量上不及白酒,却早已跳出“小众老味”的窄圈子,应用场景越来越丰富多元。
“秋冬佐蟹”是黄酒最初出道时的传统时令场景,今天,它的应用场景多到不胜枚举。从春日踏青的露营野餐、夏日夜市的龙虾小聚,到周末居家的追剧小酌,再到办公室午后的黄酒咖啡,琥珀色的酒液在很多时候化身时尚妙品,正顺着越来越多元的生活场景,渗透进当代人的日常生活里。
黄酒的酒坛一开,飘出来的不只是传承千年的陈香,更藏着传统特色产业对接新质生产力的鲜活脉络。作为延续数千年的中华酒种,黄酒产业正跳出“地域圈、年龄圈、场景圈”的旧有束缚,从北派即墨老酒的焦香醇厚、南阳红谷黄酒的粮香清甜、代县黍米黄酒的雁门风味、房县草本黄酒的山野鲜爽,到南派上海老酒的海派日常、绍兴黄酒的千年陈韵、龙岩红曲黄酒的闽地甜香,再到苏州沙洲优黄的姑苏清润、丹阳封缸酒的绵密蜜香、客家娘酒的温润滋补,全国各大产区的老酒厂都在氤氲的酒香里,走上了一条“守根脉、求新变”的升级新路。
消费场景的更新,让黄酒变成了一年四季都能被端起的时尚轻饮,也为各地黄酒厂转型升级提供了一个大舞台,带动老工艺不断催生新变化:过去是酿酒原粮靠四处收购,酒品口感全凭“老法师”经验把关,现在不少产区都建起了自己专属的标准化原料基地,从稻种选育、田间管护到收割仓储全流程可溯源,从源头就把住了好酒的第一关。
技术的渗透,正在给千年工艺装上稳定可控的“新引擎”。即墨老酒投建的市级技术质控中心,用数字化监测体系替代了过去靠手摸、鼻闻判断发酵状态的老办法,让北派黍米黄酒每一批次的风味都能保持稳定;上海老酒改造完成的智能化发酵车间,把传统冬酿的时令工艺转化为全年可控的标准化生产,彻底打破了黄酒生产“靠天吃饭”的历史局限;苏州黄酒联动高校研发的低聚糖款、气泡款黄酒,用现代食品技术降低了传统黄酒的饮用门槛,让更多年轻消费者愿意端起酒杯。
场景和品牌的焕新,更是让老酒香飘出了深巷。即墨老酒用直营扫街的模式清退假冒产品,一步步打破了黄酒市场“南强北弱”旧格局;上海老酒绑定海派日常文化,把黄酒嵌入本地人的小聚、伴手礼场景,不再是只有节庆才会想起的限定饮品;苏州黄酒联动江南文旅资源,把老酒厂变成非遗研学、酒坊体验的打卡点,让黄酒从货架上的一瓶酒,变成了能摸得到、感受得到的文化载体。
从来没有哪个老产业,只能抱着传统一成不变。黄酒产业的升级恰恰说明,传统特色产业培育新质生产力,从来不是丢掉老味道盲目追风口,而是顺着传承千年的产业根脉,用技术补短板、用创意拓边界。老酒氤氲里长出的新质生产力,守住了文化根脉,也闯开了全新的市场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