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碧水出新安，百转千回下钱塘。新安江横贯皖浙两省，汇入千岛湖、连通钱塘江。十余年来，从首轮水质考核“双向对赌”，到多轮试点迭代升级，再到如今新安江—千岛湖生态环境共同保护合作区建设，皖浙两省孕育出享誉全国的“新安江经验”，在全国24个省、33个流域推广。

□ 本报记者 田新元 张海帝

一江碧水出新安，百转千回下钱塘。发源于安徽休宁的新安江，横贯皖浙两省，汇入千岛湖、连通钱塘江，维系着下游千万人的饮水安全与生态安全。2012年，由习近平总书记亲自倡导和推动的新安江—千岛湖生态补偿试点启动，皖浙两省启动跨省流域协同共治、互利共赢的全新探索，开创全国跨省流域生态保护补偿先河。

十余年来，从首轮水质考核“双向对赌”，到多轮试点迭代升级，再到如今新安江—千岛湖生态环境共同保护合作区建设，皖浙两省打破行政壁垒、凝聚共治合力，持续完善多元化、常态化、长效化的生态补偿体系，孕育出享誉全国的“新安江经验”，为全国跨省流域生态治理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宝贵经验，在全国24个省、33个流域推广。

“一江清水向东流”

320个塑料袋换1块肥皂，15个塑料瓶换1包盐……在新安江源头的安徽省黄山市休宁县流口镇流口村，2016年7月成立了全省首家垃圾兑换超市（后更名为生态美超市），村民将收集的垃圾送至超市，可按需兑换生活用品。

“这个超市帮助村民改掉了随手丢弃垃圾的习惯，又改善了村里的环境，保护了新安江的水质。”流口村生态美超市管理员张秀珍介绍，该做法荣获第九届“母亲河奖”绿色项目奖、生态环境宣传教育“十三五”时期优秀案例、城乡环境卫生清理整治典型案例等殊荣。

今年8月15日起施行的《关于加强新安江（黄山段）生态环境保护的决定》将新安江跨省生态保护多年来积累的实践经验，上升为具有法律效力的制度约束。这是安徽省地方性生态保护文件首次将生态积分纳入制度设计，推动新安江保护从“政府治水”向“全民共治”转变。

为保护新安江“一江清水向东流”，当地的创新做法还有很多。黄山市徽州区西溪南镇一个网红打卡地探索起了“轮休保护”。

西溪南村坐落于新安江支流丰乐河畔，沿河延绵6公里的枫杨林是村庄的“绿肺”。随着乡村旅游的兴起，这块生态秘境逐渐成为现象级网红打卡地。游客多了，如何保护原有生态？

“实施轮休保护！为生态系统修复提供宝贵的时间和空间。”西溪南镇党委副书记胡剑霖说，枫杨林湿地被划分为两条游览路线，每年旅游旺季，这两条路线交替关闭。记者看到，被封闭轮休的线路内，萌生的各种小草覆盖了原先的道路。

作为黄山毛峰原产地核心产区，黄山市徽州区富溪乡生态资源得天独厚。“我们采取乡村两级茶长制，常态化开展茶园绿色防控，严禁除草剂、化学农药使用。”富溪乡副乡长谢汉勇介绍，通过推行溯源标识管理制度，为每一批次黄山毛峰赋予专属“数字身份证”，消费者扫码即可获取茶叶的全生命周期质量信息。

在休宁县东临溪镇汊口村岐阳山上，千亩茶园在夕阳之下熠熠生辉。站在高处放眼四望，起伏的山峦绿意盎然，白墙黛瓦的徽式民居散落其间，好一幅“千里江山图”。

记者发现，茶园里尚未除草的区域杂草几乎和茶树一样高。“我们就让草生长，长高了再除掉，一年三遍，直接埋进土里。”黄山汪满仓茶业有限公司负责人汪国平说，草是最好的有机肥，可以做到以生态养生态。

为保护渔业资源和生态环境，新安江干流安徽段自2019年全面启动新安江渔民退捕工作，1564户持证渔民全部上岸，驾船捕鱼成为历史。

“我以前也当过渔民。”黄山市歙县深渡镇大茂社区党总支书记姚顺武说，网箱退养，渔民上岸，这里的禁捕工作比长江“十年禁渔”还要早一年。当地坚持生态保护与转产帮扶并举，做好退捕渔民就业创业扶持，实现退得下、稳得住。

“十四五”期间，黄山市在安徽省率先建成投运农村污水治理PPP项目，之后每年投入4000万~5000万元用于农村污水治理，治理率不断提高。截至今年上半年，全市683个行政村中已完成治理509个，农村卫生厕所普及率95.5%，位居全省第一。

为深入推进新安江流域生态补偿机制试点，黄山市于2015年在安徽省率先启动农药集中配送。目前，高效低毒低残留及生物农药使用率达到95%以上，较2015年提高40个百分点。农业面源污染的有效治理，有力支撑了新安江跨省界断面水质达到地表水环境质量Ⅱ类标准，实现了生态与经济效益双赢。

努力探索“两山”转化路径

今年3月，安徽省黄山市黟县洪星乡打鼓岭河小流域8年开发经营权在全国首家生态产品交易所——安徽省生态产品交易所成功签约，交易金额为400万元。这是今年黄山市首单水生态产品交易，实现了水资源的优价使用。

洪星乡生态本底条件优越，被誉为“华东最大的生物物种基因库”。“公司看中了这里的山水资源与生态底蕴，坚信好山好水能换来好生活。”万国易景园望乡文旅科技（南京）有限公司负责人表示，通过本地旅游、农产品销售与生态管护等，将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动能，让绿水青山变为村民的“幸福靠山”。

“平台先后完成安徽省首单排污权、首单村集体竹林碳汇、首单水土保持项目碳汇等，有效拓展了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安徽省生态产品交易所董事长刘晓路说，交易所坚持服务改革初心，努力探索“两山”转化路径，为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作出积极贡献。

“生态好，村庄美，农民富！”休宁县鹤城乡新安源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李发权说，新安源村是新安江源头的第一个村落，依托得天独厚的生态资源村里成立了新安源香榧基地，推行“合作社+基地+农户”，探索立体经济，亩产值可达万元，把生态优势转换为经济优势，带动村民共同富裕。

“夕照率水共一色，依山傍水看晚霞。”黄山市屯溪区黎阳镇傍霞村是一个依偎在新安江旁的古村落，是全国知名的观鸟打卡地。在“观鸟经济”带动下，霞影露营、水上休闲、农耕研学等多业态发展，年接待游客30万人次，勾勒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图景。

“我们有8000亩山谷，300多年的村庄，100栋老房子，为入住客人提供具有仪式感、参与感、自豪感、幸福感的休闲空间。”黟县西递镇潭口村的自在谷项目掌柜陈琳自豪地说，借古徽州的自然生态人文环境，打造新的体验场所，传播一种生活方式。

一江新安水，万重枇杷山。歙县深渡镇大茂社区不断拓展枇杷产业链，实现农文旅深度融合。2022年，来自新安江下游的浙江杭州天全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大茂社区共同成立了安徽天全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推出了枇杷膏、枇杷饮等多个衍生产品，深受消费者喜爱。

安徽黄山、宣城两市已累计创建10个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区和4个“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实践创新基地，为践行“两山”理念提供样本，歙县“护绿换金”经验做法入选全国“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实践路径与典型案例。

多元综合补偿转型

2012年，皖浙两省签订首轮补偿协议，正式开启为期3年的全国首个跨省流域生态补偿试点，每年设立5亿元补偿基金，以跨界断面水质指标为核心考核依据，建立“水质达标下游补偿上游、水质不达标上游赔付下游”的双向约束机制，开创了我国流域横向生态补偿的先河。

第二轮试点突出“双提高”，即提高资金补助标准、提高水质考核标准。第三轮试点中央引导资金退出，皖浙两省每年各安排2亿元，水质考核标准较前两轮更高。三轮试点结束后，两省达成延续执行第三轮补偿协议的共识。三轮试点及延续期间，新安江水质全部达到补偿条件，中央及浙江省累计补偿安徽省37亿元，黄山市累计投入207.9亿元、实施369个生态治理修复项目，新安江水质稳定向好，千岛湖湖体水质同步改善。

2023年12月，《新安江—千岛湖生态环境共同保护合作区建设方案（2023—2027年）》发布，新安江流域生态保护补偿机制“提档升级”。专项资金总盘子提高至10亿元，并建立与皖浙两省GDP增速挂钩的“基数+增长”机制，创新推出以P值（水质补偿指数）、M值（产业、人才补偿指数）和“浙皖合作十件事”为标志的资金、产业、人才多元化合作体系，实施P值、M值双考核，协议期限由一轮3年延长至5年。

安徽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会同浙江省发展改革委发挥统筹协调作用，会同两省有关单位推进跨省合作。对标国内国际理论和技术前沿，推动设立新安江—千岛湖研究院，为全流域生态环境治理提供有力智力支持。制定印发推进长三角省际产业合作园区高质量发展工作指引，成立杭黄绿色产业发展研究院，以生态补偿资金为引导，撬动杭黄两地更多社会资本参与园区建设。积极争取国家支持政策，宣城市绩溪县、黄山市祁门县获批为国家生态综合补偿重点区域。

为统筹推进新安江全流域生态保护与绿色发展，黄山市专门成立了新安江流域生态建设保护中心。该中心副主任陈歆表示，黄山市已落地农夫山泉、杭黄绿色产业园、祁门潮流服装产业园等一批标志性产业项目。2025年，新引进浙江地区落地项目87个，其中亿元以上项目56个；新签浙江地区投资项目79个，协议投资额91.4亿元。

皖浙同心共治，新安江流域实现了生态保护、区域协同、民生改善、产业升级的多重蝶变。有专家建议，应科学设定考核标准，建立与流域水质实际承载力相匹配的考核目标体系。同时，将P值水质考核与M值产业人才考核有机衔接，构建更加协调的综合考核体系，使考核既反映水质状况，又体现发展成效，实现水质保护与产业发展的协调统一。

（本版图片由安徽省黄山市新安江流域生态建设保护中心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