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晓涛

采访鲁豫携手发展的由头，是两省围绕黄河水质签订横向生态保护补偿协议，但记者一行并没有去协议中所明确的刘庄国控断面取水地，而是选择了位于河南兰考的东坝头。因为如果没有当年铜瓦厢决口后的黄河改道，也就不会有今天关于黄河的“鲁豫有约”。

黄河以多沙而著称，泥沙堆积不断抬高河床，导致黄河汛期决口后有时不再复归而改变河道，这是黄河干流与长江干流的明显不同之处。历史上，不羁的黄河曾游荡于华北平原乃至黄淮的广阔地区，一次次重塑地理边界。

几年前，记者在河北保定旅游时看直隶的历史地图，好奇地发现，直隶有一只“长长的细腿”一直伸到黄河北岸的豫鲁两省交界地带，而这只“细腿”的最南端就是河南长垣。长垣距离古都开封只有70公里，北宋时归开封府管辖，金朝时因黄河改道，原本位于南岸的长垣到了北岸，于是改属大名府，直至1949年划入平原省，700多年间长期隶属于直隶、河北。

而在今天的地图上，河南濮阳的范县、台前县又像“楔子”一样，向东延伸到山东境内约80公里，北、东、南三面大部分被山东的县市所包围。

事实上，无论是长垣的行政变迁，还是新中国历史上短暂设立的平原省，抑或是鲁豫两省毗邻地区的犬牙交错，都与黄河的防洪治理密切相关。

在长垣采访时，水务局的同志说了很多大堤名称。后来翻阅资料，才知道长垣属于黄河“铜头铁尾豆腐腰”最为薄弱的“豆腐腰”河段，在主河槽之外，境内有3道堤防：临黄堤、太行堤、贯孟堤。长垣河段宽度最窄处为9.5公里，而最宽处竟然有24公里。

长垣历史上水患频繁，当地人民深受其害。记者在河南矿山集团采访时，公司当地员工聊起了一句让外人不明就里的老话：黄河发大水“抱西瓜”。说的是夏秋汛期洪水漫过黄河滩地，成熟的西瓜被大水冲得漂浮在河面上，当地百姓冒着危险下水捞西瓜。这句老话的背后，是沿岸人民田地淹没、家园被毁的苦难。

“地上悬河”也造就了黄河下游独特的流域地图。由于河床高出两岸，结果黄河干流下游两岸的河流大多归于海河水系、淮河水系，导致黄河流域地图上下游地区极其狭窄，与中上游地区的广袤形成鲜明对比，而沿黄两岸地区的取水情况又与这种自然地理上的流域地图形成巨大反差——河南、山东两省的黄河分配水量超过总可供水量的1/3，两岸产业、滩区群众的生产生活，全都依托这一脉河水。

站在东坝头远眺，黄河静静向东流淌。沧海桑田，黄河塑造了豫鲁大地，改写过州县归属。地理格局是历史留给沿黄两岸的遗产，而治理格局，是当代人书写的答卷。

新时代的“鲁豫有约”，重塑了鲁豫两省对待这条大河的治理逻辑。以水质为纽带，通过横向生态保护补偿机制，把保护责任、生态收益绑定在一起，治污投入不再是单方面付出，生态红利由上下游共享。

坚持“共同抓好大保护，协同推进大治理”，是鲁豫两省对母亲河的共同守护。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重大国家战略的实践中，行动早已跨越山河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