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人民币跨境联通的推进策略,正在走一条与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截然不同的道路。CBETS选择的是一条“模块化、多接口、低门槛”的生态化路径,虽然初期网络效应的积累慢,但能以“增量嵌入”的方式逐步扩大存量。
□ 季晓莉
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在首批26家金融机构签约仅3个半月后,截至9月末又新增39家境内外金融机构提交申请。作为直接参与者接入“数币达”跨境结算综合服务平台(CBETS),这个数字不大,但增速值得留意。3个半月申请量达到首批的1.5倍,意味着金融机构的参与意愿正在从“政策驱动”转向“市场驱动”,数字人民币正在从“跨境支付通道的替代者”向“跨境金融生态的构建者”转型。
6月首批26家机构是“签约”,工银亚洲、中银香港等中资金融机构及其海外分支占据了绝对主力。而9月末的39家机构则是“提交申请”,意味着市场需求开始自发形成。接入CBETS的机构越多,平台的价值越大,对未接入机构的吸引力越强。在传统的代理行模式下,一家境外银行若要接入一个新的跨境支付网络,需要独立建设技术接口、对接报文标准,边际成本极高。而CBETS的“一点接入”使这一成本大幅压缩,使得中小金融机构首次具备了参与跨境数字结算的经济可行性。
今年以来,CBETS服务合作范围稳步拓展,既支持与境外货币当局支付系统、法定数字货币系统双边对接,也支持境外金融机构直接接入。依托这一平台,数字人民币跨境服务既覆盖贸易,也支撑人员跨境往来。这说明数字人民币跨境战略具有“制度弹性”。
跨境支付基础设施的互联互通,历来有两种路径。一种是“系统对系统”的央行层级合作,典型如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另一种是“机构对机构”的商业层级连接,如传统代理行模式。CBETS的独特之处在于同时兼容两者,且不要求接入方采用统一的技术标准或货币兑换安排,不增加商业银行投资、不搞重复基础设施建设、不颠覆现有成熟金融体系。对于众多尚未启动央行数字货币进程的经济体而言,这一设计降低了成本,使得数字人民币的跨境应用可以在不触碰货币主权敏感地带的前提下逐步扩展。
面向跨境贸易领域,CBETS推出新型贸易结算和投融资服务——数币达·励付,聚焦跨境贸易结算和投融资,以数字化方式破解传统跨境贸易金融的堵点。CBETS的智能合约能力使得“报关—支付—核验”全流程自动化成为可能,使得贸易金融风控模式从“事后审核单据”转向“事中自动执行”。
面向人员跨境往来,数字人民币App境外版支持来自210多个国家和地区手机号注册开通钱包,境外来华用户充值之后,即可实现线上线下全场景消费。同时,可视硬钱包、两卡融合硬钱包兼顾境外用户刷卡习惯,适配国内扫码受理环境。跨境支付网络的竞争,最终是用户习惯的竞争。一位来华商务人士用数字人民币钱包完成第一笔支付后,其回国后使用数字人民币进行对华贸易结算的心理门槛将显著降低。
在央行支付系统互联模式下,CBETS已与香港快速支付系统(FPS)及老挝国家支付网络(LAPNet)实现互联互通,并试点支持新加坡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香港是成熟的国际金融中心,老挝是新兴经济体,两者的支付系统与CBETS对接,意味着数字人民币跨境联通覆盖了从国际金融枢纽到边境贸易的多层次需求。新加坡的试点则指向东盟这一中国最大贸易伙伴区域。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研究表明,零售跨境支付的成本降幅空间最大。数字人民币如果能在东南亚零售贸易结算中率先形成规模,其经济收益将远超批发端。
总的来看,数字人民币跨境联通的推进策略,正在走一条与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截然不同的道路。SWIFT的成功建立在“标准统一、网络封闭、层级分明”的架构之上,后来者必须兼容其标准、接受其治理结构;CBETS选择的是一条“模块化、多接口、低门槛”的生态化路径,虽然初期网络效应的积累慢,但能以“增量嵌入”的方式逐步扩大存量。
当然,目前CBETS的参与者仍以中资金融机构海外分支为主,真正具有系统重要性的西方大型银行尚未入场,数字人民币在跨境批发场景的交易规模与mBridge相比仍有差距。但当跨境支付的竞争从通道转向生态,数字人民币的制度设计优势可能比技术优势更具持久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