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奇贤
当敦煌莫高窟的千年壁画,由稚嫩的笔触化作孩子们笔下的飞天图案;当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吉木乃县的草原石城,成为牧区学子以蓝天为幕、以岩石为纸的露天画室;当《西游记》的神话故事,在喀什儿童的手中被注入土陶、丝绸等在地文化元素——我们看到,儿童美术教育与西部文化旅行之间,正生长出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过去一个时期,西部旅游发展的首要任务是扩大知名度、吸引客源。各地在基础设施建设、景区打造、品牌推广上付出了巨大努力,公路通了、游客来了、收入涨了,这是有目共睹的成绩。随着旅游消费升级和人们出行需求的多样化,传统的观光模式面临体验深度有待提升、文化连接不够紧密的问题。如何将这片土地蕴藏的艺术、历史与自然之美,转化为可参与、可体验、可感知的教育价值,成为西部文旅转型面对的新课题。
文化和旅游部印发的《文化和旅游部办公厅关于促进旅行社研学旅游业务健康发展的通知》明确鼓励文化、历史、艺术、科技、教育、体育、自然资源等领域面向社会提供优质研学旅游资源。2025年5月,《研学旅游服务要求》等三项行业标准正式实施,从产品设计到安全管理对研学旅游进行了全面规范。同时,教育部全面实施学校美育浸润行动,要求“全面提升学生文化理解、审美感知、艺术表现、创意实践等核心素养”。两份政策相互呼应,为儿童美术教育与西部文旅的融合开辟了制度通道。
在敦煌,超过3万人次的中小学生参与了“敦煌石窟艺术进校园”研学活动。“行走的课堂”要求中小学生在千年艺术色彩中游走,在沙丘间感受自然奇观,在古老的丝路文明中完成代际传承。在新疆吉木萨尔县,小分子画家村以“艺术+乡土”为核心IP,串联美术馆、文创馆、艺术工作室等特色点位,打造出集吃、住、行、游、娱于一体的研学游,激发了孩子们对绘画写生的探索兴趣,更延伸了特色农业产业链。从这些案例中可以发现,儿童美术教育赋能西部文旅的价值,不止于带动经济消费,也在重塑文旅的教育功能,回应美育改革的时代命题。具体可从以下几方面提升儿童美育。
首先,培育核心素养的“活态教材”。教育部美育浸润行动明确提出以美育浸润学生,全面提升学生文化理解、审美感知、艺术表现、创意实践等核心素养。审美感知需要面对真实的色彩与光影,文化理解需要触摸历史遗迹的温度,艺术表现需要调动五官感知,创意实践需要在真实的场景中激发。西部的人文山川,为这些素养的培育提供了独具特色的实践场域。
其次,主动建构文化自信。西部文旅承载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使命。但文化自信的建立,不能停留在“听讲解、看文物”的接受层面,而应走向“我体验、我创造、我表达”的主动建构。当敦煌的学子在研学基地的泥板上复刻飞天形象,当宁夏的孩子在贺兰山将古老的岩画元素制成独一无二的漂漆书签时,他们不再是被动的文化接受者,而是主动的文化参与者和创造者。文化自信在稚嫩的笔触中发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在美的体验中润物无声。
再次,重塑文旅品牌价值与产业生态。融入儿童美术教育后,西部文旅获得了极具辨识度的新标签——“行走的美育课堂”。这不仅能够吸引对教育质量有更高要求的中高端家庭客群,还能带动一批配套产业的发展,如研学课程设计、美术教具开发、非遗手工艺体验包、儿童主题文创产品等主题产业。甘肃敦煌推出的“壁画临摹套装”、新疆阿勒泰开发的“草原石城写生本”,已从简单的旅游纪念品升级为具有教育意义和文化附加值的“知识产品”。这种转型,本质上是西部文旅产业链的延伸和价值链的提升。
儿童美术教育的“行走课堂”,可以让西部的发展逻辑从“资源输出”走向“价值共创”——通过儿童美育这个支点,撬动文旅产业结构升级、带动乡村振兴、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在美育的浸润中,走出一条教育与文旅双向赋能、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协同增长的高质量发展新路。当然,把儿童美术教育真正变成西部文旅的“行走课堂”,仍面临现实挑战。一方面,当前许多研学产品仍停留在“旅游+画画”的浅层叠加,缺乏系统性的课程设计和专业师资;另一方面,西部偏远地区在交通、住宿、安全等配套服务上仍有短板。破解这些难题,需要教育、文旅、发改、乡村振兴等多部门协同发力。
(作者系宁夏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