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程 晖
在“鸡毛换糖”的叫卖声中起步，到如今成为享誉全球的“世界超市”，义乌的发展史本质上就是一部波澜壮阔的改革史。2011年3月，国务院批复《浙江省义乌市国际贸易综合改革试点总体方案》，赋予义乌“为国家试制度、为开放探新路”的使命。方案中提出，国务院有关部门要按照职责分工，积极支持义乌市开展相关专项改革，先行试验一些重大的改革开放措施。特别是拟推出的与国际贸易相关的改革事项，要优先放在义乌市先行试验。十余年来，义乌以国际贸易综合改革为核心抓手，演绎了一场从县域小城到国际化商贸城市的跃迁。特别是2024年12月国务院批复《浙江省义乌市深化国际贸易综合改革总体方案》以来，改革进入“买全球、卖全球”全面深化的新阶段。
以制度创新为核心，升级市场采购贸易方式
经过改革开放几十年的发展，义乌成为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地和我国最大的小商品出口基地。然而，义乌市场及其联系的数百万家中小微企业、数十万名经营户所开展的外贸，具有多品种、多批次、小批量、拼箱组货出口和主体多元等特征，相比传统的国际贸易方式存在诸多不适。比如，客商从专业市场这一流通环节而非上游的生产环节采购货物出口；经营户与外商主要采取现货、现金交易的方式，一般贸易方式下资金、货物等跨境转移变为在境内完成；经营主体大多属于小规模纳税人，未建立完善的财务制度，难以提供外贸出口所需的整套单据……
在《浙江省义乌市国际贸易综合改革试点总体方案》中，市场采购贸易方式的探索是核心任务；2013年4月，商务部、国家发展改革委等8部委联合发函，同意在义乌试行市场采购贸易方式；2014年11月1日，义乌市场采购贸易方式正式实施。
义乌国际贸易综合改革最鲜明的突破，在于大胆打破传统的一般贸易规则，创造性地建立起一套适应小商品出口特征的新型贸易制度体系。“市场采购贸易方式”（海关监管代码“1039”）是其中最核心的制度成果。针对义乌外贸主体多元、单笔金额小、商品种类杂的特征，海关实施简化归类申报和全程电子通关，税务部门推行“无票免税”政策，外汇管理允许市场经营户通过第三方委托出口后自行收结汇，一举解决了小商品出口中长期存在的合规与效率难题。2025年，义乌通过市场采购贸易方式出口5991.8亿元，同比增长27%，占全国比重达70.7%，较上年提升10个百分点。
新一轮改革更着力推动市场采购的迭代升级。海关、商务部门密切协同，针对化妆品等品类创新推出“三单一码六制度”采购地申报检验监管模式。义乌市场集聚区采购的化妆品，无论涉及多少品种、来自哪个产地，只要符合“企业清单”“产品清单”“出口国家（地区）清单”三张正面清单，即可在采购地义乌海关“一站式”完成出口申报前监管和出口手续。在进口端，首创的进口消费品正面清单管理制度也取得实质性突破，在扩大进口与安全溯源之间打开了制度新通道。
以体制机制为抓手，推动扩权赋能与集成突破
如果说市场采购贸易方式是义乌改革的“前台创新”，那么行政管理体制改革就是其纵深推进的“后台支撑”。义乌用20余年时间演绎了一场“为成长中的孩子不断换大衣服”的生动过程。
针对义乌发展遇到的体制机制障碍，习近平同志在浙江工作时曾生动形象地打过比方：小孩子成长太快，而衣服太小，就得“给成长快的孩子换上一件大衣服”。
2006年，浙江省印发《关于开展扩大义乌市经济社会管理权限改革试点工作的若干意见》，对义乌实行史无前例的扩权，2009年原金华海关义乌办事处正式升格为义乌海关。
2011年，国务院批复《浙江省义乌市国际贸易综合改革试点总体方案》，各项落地工作有条不紊推进。义乌市委改革办主任楼杨平回忆，当时义乌作为县级市，自下而上推进改革的困难较多，且国际贸易领域的审批权限基本在国家部委，单凭义乌自身的力量推进改革远远不够。浙江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建立了“省市联动”机制来合力推进改革。
根据《浙江省义乌市深化国际贸易综合改革总体方案》，义乌要深化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改革，在完善市场采购贸易方式、推动进口贸易创新发展、充分发挥综合保税区功能、推动完善跨境电商规则等方面先行先试，着力解决深层次体制机制问题，加强内外贸一体化标准建设，推进“一带一路”沿线合作，创新支持中欧班列高质量发展，为我国转变贸易发展方式、加快建设贸易强国探索经验，为拓展国内国际市场、畅通国内国际双循环作出更大贡献。
“2002年至今，义乌经历三个阶段的扩权赋能改革，总计承接1319个扩权事项。”义乌市委改革办相关负责人表示。2002年，浙江省委、省政府实行第三轮强县扩权改革，义乌首次纳入改革名单，获得313项地级市经济管理权限；2006年起，浙江省委、省政府以义乌为试点深化强县扩权，再获618项权限；2011年义乌国际贸易综合改革试点获批后，新增388项经济社会管理权限，并于2019年设立义乌国际贸易综合改革试验区管委会作为省政府派出机构。
在新一轮深化改革中，浙江省委、省政府进一步向义乌下放38项扩权赋能事项，其中包括向国家部委争取的事项9项，浙江省、金华市两级放权事项29项，涉及经济发展、社会管理、机构赋能等三大类。
高能级开放平台的叠加赋能，进一步放大了改革集成效应。义乌集自贸试验区金义片区、综合保税区、跨境电商综试区等国家级平台于一身，2025年义乌市新增省级以上改革试点任务75项，取得全国全省“首单”“首例”“首创”45项。
以尊重市场为前提，推动“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协同
2026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作出重要指示指出，义乌小商品闯出大市场、做成大产业，形成“义乌发展经验”，这是因地制宜发展县域经济的成功实践。这一重要指示为全国学习运用义乌经验提供了根本遵循。
义乌发展经验的一个核心理念在于“看不见的手”与“看得见的手”的良性互动。经营主体在压低成本、提升履约效率、精准识别全球需求变化方面做到了极致；而政府始终将“尊重市场运行边界”作为行动前提，精准识别发展阶段急需的制度供给和公共服务环境营造，并不越位替代经营主体决策。与此同时，在“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协同背后，义乌几代领导干部“一张蓝图绘到底”，一茬接着一茬干，将“无事不扰、有求必应”的政府有为贯彻到极致，并毫不犹豫地将长期坚持的定力与因时应变的创新精神紧密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