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海而通四海 不沿边而连万邦 ——写在“义乌发展经验”推广20年之际

在钱塘江以南，一座不靠海、不沿边的县级市，把生意做到了230多个国家和地区。

今年1至8月，义乌实现进出口总值6364亿元，同比增长14.8%；其中出口5488.5亿元，增长12.8%，创历史新高；进口875.5亿元，增长29%。在去年高基数之上，这条曲线依然向上。

作为“世界超市”的日常，人流、货流、资金流在这里交汇。今年来，国际商贸城日均客流29.4万人次，增长34%；上半年入境外商34.2万人次，增长14.4%；9月单月入境外商6.25万人，覆盖199个国家和地区，来自约旦的客商环比增长40%。

义乌市场的高质量发展，正把“小商品、大市场”这句话，写成新的注脚。

市场在变：从“卖商品”到“卖能力”

去年10月，第六代市场全球数贸中心在义乌开业，它整合了前五代市场积累的供需组织、资源配置、数字协同能力，向信息枢纽、金融节点、规则试验田升级。市场里，AI导航为采购商规划路线，多语种透明翻译屏前客商与店主顺畅交谈，“世界义乌”商贸大模型实时运转着贸易热力图和市场指数。

变化的底层是智能工具，目前义乌市场已有近3万商户常态化使用各类AI工具，自主研发的AI应用累计使用量超过10亿次，深度使用AI的经营户订单增长20%以上。一位经营雨伞的商户，二十多年前靠按计算器和外商讨价还价，如今录一段中文视频，AI能生成36种语言版本，客户遍布170多个国家和地区。

更值得关注的是商品本身在升级，潮流玩具、时尚饰品与AI芯片、嵌入式传感器结合，“哑巴商品”变成“智能商品”。有商户经营的AI眼镜，单日最高出货上百台，前三季度客户增长30%以上。

从“有什么卖什么”到“要什么造什么”，再到“造什么火什么”，义乌卖的不再只是货，而是把全球市场细微变化快速变现的能力。这解释了为什么“爆款”总在这里出现：年初的“哭哭马”戳中打工人，商户紧急增设生产线；暑期的移动空调、圣诞的声光感应挂件，上午刷屏、下午出样。

别人追流量，义乌拼的直接就是交付。

结构在变：新兴市场挑大梁

今年义乌外贸最鲜明的特征是市场结构的再平衡，1至8月，对非洲、东盟进出口分别增长36.7%和55.7%，对东盟出口增长近60%，传统欧美市场增速放缓的缺口，被新兴市场补了上来。

节庆用品是最直观的样本，作为全球最大的圣诞用品集散地，义乌每年向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出口2万多个品类的圣诞用品，占全球市场份额近80%。今年前8个月，圣诞用品出口47.5亿元，增长10.9%；其中对拉美、欧盟、东盟出口32.3亿元，占出口总额的67.9%。往年夏季就收尾的欧美订单，今年一直延续到10月——9月底中美就300亿美元对等降税安排达成共识后，美国客户采购意愿回暖，追加订单不断。

进口这一头同样在长，1至8月进口875.5亿元，增长29%。截至10月17日，义乌海关监管的跨境电商进口清单量突破1亿单，比去年提前40多天，涵盖7万多个品类、来自90多个国家和地区。“买全球、卖全球”不再是口号，而是两头发力的现实。

通道在变：陆海联动、双向奔赴

内陆城市做外贸，最大的短板是通道，义乌的解法是“借港出海”，把地理短板变成联通世界的跳板。

陆上，浙江中欧班列（义新欧）已开通27条稳定运行线路，辐射亚欧50余个国家和地区的160余座城市，去程发运量稳居长三角首位。截至10月7日，今年进出口集装箱量突破20万标箱，达200460标箱；前三季度开行去程班列1504列、出口货物12.2万标箱，增长2.4%。全程时刻表班列把义乌到杜伊斯堡的时效从初期19天压缩到13天。

货种结构也在变，出口以电子产品、光伏组件、智能设备等高附加值产品为主，回程则是矿产品、化工产品、红酒等生产原料与消费品。一去一回，两条腿走路。

海上，义乌深度对接宁波舟山港，推动海港功能前移，实现“一次申报、一次查验、一次放行”。义乌（苏溪）国际枢纽港自去年6月27日启用以来，集装箱到发量累计突破20万标箱；今年截至5月12日，海铁联运班列到发集装箱11.7万标箱，同比增长117%。

制度在变：把民间智慧变成通行规则

义乌最硬的一块底牌，是制度。2011年3月，义乌获批全国首个县级市国际贸易综合改革试点，针对小商品“品类杂、订单散、批量小”的特点，创设市场采购贸易方式，配套海关“简化申报”、税务“无票免税”、外汇“总量核查”。这套制度后来在全国39个城市复制推广。

制度红利看得见，义乌出口总额从2012年的568亿元增长到2025年的7307亿元，增长超10倍，其中市场采购贸易额近6000亿元，贡献率超过80%。

金融基础设施也在补齐，1至9月，义支付跨境支付交易额突破75.10亿美元，同比增长超过98%，业务覆盖185个国家和地区、29个币种。对小商户来说，这意味着收款不再是最难的一环。

从民间自发拼柜，到全国统一制度，再到被国际客商认可，义乌做的是把草根贸易形态，翻译成标准化、可复制的规则。这正是“义乌发展经验”里“点石成金”的分量所在。

启示：高质量发展要靠“三个接得住”

义乌的实践，对当下稳外贸至少有三点启示。

第一，需求变化要接得住。全球市场从“大批量、长周期”转向“小批量、快迭代”，谁能把反应时间压到小时级，谁就能拿到订单。义乌靠的不是低价，而是“上午刷屏、下午出样”的供应链密度。

第二，通道波动要接得住。关税、台风、地缘冲突，任何一个变量都可能让一条线路停摆。义乌用陆港、海港、空港、信息港“四港联动”分散风险，用海铁联运和班列的时效稳定性对冲不确定性。

第三，制度成本要接得住。小商户做外贸，最怕的不是没订单，而是通关、结汇、退税这些环节的成本。市场采购贸易和义支付，本质上是把制度成本降到了小微主体能承受的水平。

20年前，“义乌发展经验”被概括为“莫名其妙”“无中生有”“点石成金”。今天再看这三个词，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在没有条件的地方创造条件，把分散的供给和广泛的需求高效连起来，并让这种连接能力持续生长。

从“买全国卖全球”到“买全球卖全球”，从“世界超市”到“全球数贸中心”，义乌市场的高质量发展，最终落在一句朴素的话上——让中小市场主体，也能公平、便捷地做全球生意。这既是义乌的答案，也是中国外贸的底气。

（通讯员方辉 施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