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吉昌教授在黄岩服务业大会破题“数智服务”

2026年9月10日，黄岩。区政府会议中心座无虚席。

下午二时，黄岩区服务业大会准时召开。区委书记徐礼辉主持，副书记、区长王奔和全区四套班子领导悉数到场，各乡镇街道党政主要负责人、区委各部门及区级机关各单位主要负责人、区属集团公司主要负责人、区内骨干企业负责人齐聚一堂——三百余人，把会场填得满满当当。

区委书记徐礼辉介绍完毕，一位身形儒雅、目光如炬的学者走上讲台——中国服务经济学的开拓者和学术带头人、国家服务贸易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长三角现代服务业联盟主席、浙江省数智技术与服务业联合会会长、教授、博导郑吉昌。

他没有寒暄。第一句话就把全场拉进了一个全新的坐标系：

“各位，我们正站在一个历史性的叠加带上。中国，已经正式进入了服务经济与数智经济深度叠加的历史性转型期。”

郑教授抬手，大屏幕上跳出一组数字：2025年，我国服务业占GDP比重已达57.7%，对经济增长贡献率高达61.4%；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突破10%。“服务经济解决‘经济结构转型’问题，数字经济解决‘生产效率变革’问题——二者叠加，不是简单相加，而是一场化学反应，形成‘1+1>2’的倍增效应。”

一、叠加时代的六大产业新特征

郑教授用一组概念切片，将这一时代拆解为六大特征。

特征一：效率革命——从“爬楼梯”到“坐火箭”。

“过去我们说增长，是线性爬坡；现在呢？”郑教授调出一组对比数据，“数智技术正在对交易成本、信任成本和匹配成本进行系统性降低。数智技术突破了服务‘不可贸易’的局限，研发、设计、咨询等高端服务能在全球范围内实时协同。生成式AI正推动服务从‘劳动密集型’向‘资本密集型’转型。”

台下，一位模具企业负责人微微点头——他刚经历过一次产线数智化改造，效果确实如郑教授所说，“像从绿皮车换成了高铁”。

特征二：数据资产——从“辅助工具”到“核心生产要素”。

“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现在，数据是第五大生产要素。”郑教授打了个比方，“以前数据是汽车的倒车雷达，现在它是发动机。数据的价值不在于存储，而在于流动与活化。”

“你们的企业，有没有把‘数据’写进资产负债表？如果没有，你们就还在上一个时代。”

特征三：产业融合——从“泾渭分明”到“跨界共生”。

“制造业和服务业——这种思维该淘汰了。”郑教授调出一个经典案例：“一部iPhone，中国代工企业仅获得不到15%的利润，而苹果公司通过掌控研发设计、操作系统、品牌运营等生产性服务环节，占据了75%以上的利润分成。”

“谁掌管了产业链的生产性服务业，谁就是产业链核心价值的拥有者。”他顿了顿，“黄岩是中国模具之都，但‘黄岩模具’四个字，能不能变成‘黄岩服务’四个金字？”

会场第一次出现低语声——有人开始记笔记。

特征四：消费服务——从“温饱型”到“品质型”。

“老百姓的钱包鼓了，但时间紧了。他们比的不是‘更多’，是‘更好’。”郑教授举了个生动的对比：上世纪80年代，一台17英寸黑白电视机相当于普通工人三年工资，如今智能电视价格不足半月收入，家政服务月费却已近六千元。“这种变化的背后，正是服务经济时代价值重心转移的必然结果。”

他提出一个新公式：产品价值=功能价值+情绪价值+资产价值。2025年我国个人文化和娱乐服务出口增幅达39.3%，服务消费正以强劲韧性拉动经济增长。

特征五：服务贸易——从“软实力”到“激活全球潜力”。

“数智技术使金融、教育、医疗等服务实现低成本远程传输。”郑教授报出一组数据：2025年我国可数字化交付的服务进出口额已达4300亿美元。

特征六：服务供给——从“碎片化”到“系统化生态化”。

“从‘千人一面’到‘一人千面’，个性化服务成为可能；从‘被动响应’到‘主动预判’，服务供给的智能化水平不断提升。”

二、两核理论：生产性服务业的“粘合剂”与“制度基石”

特征讲完，郑教授话锋一转，抛出了他的“两核理论”。

第一核：生产性服务业是经济发展的粘合剂。“分工是把一块完整的饼切成碎片，每片都变得更薄、更专、更锋利——可谁来把这些碎片重新拼回一张饼？谁来让设计、研发、物流、金融、法律这些被切出去的环节，不再是散落的零件，而是一台精密咬合的机器？”

“生产性服务业就是那股聚合的力量。它一边推动分工深化——让研发、设计、物流、金融这些环节从制造业内部独立出来，形成专业化的服务产业；一边又充当分工经济的‘粘合剂’，把分散的价值活动重新聚合为高效的产业生态系统。”“它不生产那些看得见的东西，但它让所有看得见的东西得以被生产。”

第二核：生产性服务业是激励财富创造的制度基石。郑教授说，“197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约翰·希克斯在《经济史理论》中提出过一个震撼性论断：‘工业革命不得不等待金融革命。’他考证发现，英国工业革命之所以能发生，不是因为瓦特改良了蒸汽机，而是因为在此之前几十年，伦敦已经形成了股票市场、债券市场、保险市场和银行体系——没有这套‘看不见的制度基础设施’，再好的技术也只是一堆图纸。”

“生产性服务业提供的信用评估、知识产权保护、标准认证、合规审计，正是市场经济的‘软基础设施’——它降低了不确定性，让企业家敢于投资、勇于创新。”

“粘合剂解决‘怎么连’的问题，制度基石解决‘怎么信’的问题。两者共同构成了现代产业体系运转的底层逻辑。”

三、三大变革：产业发展的逻辑革新

变革一：核心竞争力之变——从产品力到场景构建力和生态整合力。

“未来的竞争不再是单一产品或服务的竞争，而是‘用户体验场景’的竞争。”郑教授举例说，用户购买智能电视，需求已从“显示功能”转向“家庭影院娱乐场景”，需整合内容点播、语音交互、设备联动等多元服务。

“场景覆盖产品，生态支撑产业。”成功的企业不再是卖一个孤立的产品，而是为用户提供一个无缝的、一站式的解决方案。

变革二：价值创造之变——独特的价值，要搭上数字平台才能放大。

“首先，你要有独特的价值。”郑教授说，“你可以小切口切入大产业，也可以精准满足社会的某种特定需要。独特价值是1，数字平台是后面的0——没有那个1，再多的0也只是0。”

“但有了独特价值，必须搭上数字平台才能放大。”郑教授举了一个生动例子：“你们知道世界历史上收入最高的三位歌唱家是谁吗？他们的收入相差几万倍，因为今天歌唱家的声音通过唱片、通过数字平台被全球数十亿人听到。平台让他们的价值边界被无限放大。”

“在数智技术的加持下，你的能力的边界可以无限延展。一个小众的手艺，通过平台可以服务全球；一个独特的创意，通过算法可以精准触达每一个需要它的人。”工业时代的价值创造以产品为中心，企业通过规模化生产降低成本；而数智时代，价值不再凝结在产品里，而是在服务的交付过程中不断生成。

变革三：流程导向之变——从岗位驱动到用户需求驱动。

“过去，企业的流程是从岗位设置的——财务岗做财务的事，生产岗做生产的事，销售岗做销售的事。每个岗位各守一段，流程是‘内部视角’的产物。”

郑教授话锋一转：“但今天，逻辑必须倒过来。”

他放出一张示意图，箭头从用户出发，贯穿企业的每一个环节。“流程始于用户的需求，终于用户问题的解决。这不是一个从内向外的推送，而是一个由外向内、再向外的闭环。”

“一个伟大的企业，不在于它从不发生服务失败，而在于当出现服务失败时，它有极强的服务补救能力。”郑教授加重了语气，“服务补救不是‘售后服务’，它是服务流程的一部分，是与用户重建信任的机会窗口。” 

台下有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位做注塑机的企业主后来跟记者说，他回去要重新画一遍客户投诉处理流程，“原来我一直把投诉当麻烦，郑教授让我明白，投诉是信任还没断的信号。”

四、黄岩五策：从“模具之都”到“服务高地”

演讲最后，郑教授将目光落在黄岩这片土地上。

他说，黄岩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早在1986年，黄岩就出台了全国首个由县级党委政府颁发的保护和规范股份制企业政策性文件，是名副其实的中国民营经济发祥地、股份合作经济发源地和市场经济先发地。经过多年发展，已形成模具、塑料、电动车、医化、机械电器、食品饮料、工艺美术等七大支柱产业，被誉为中国模具之乡、塑料日用品之都、工艺品之都。

其中，“模具”是黄岩最闪亮的一张名片。这里聚集了2000多家模具生产加工企业、15万名模塑从业人员。黄岩不产钢材、不产塑料，却将注塑模具做得风生水起——注塑模具占全国市场份额的30%，年产值近300亿元。2024年9月，黄岩区塑料模具产业入选国家级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2026年2月，黄岩智能模具小镇又入选国家级绿色工业园区。“模具是工业之母，没有好模具就没有好产品。”

但郑教授说：“模具之都的下一个四十年，不能只靠模具。”

他报出一个让全场精神一振的数字：黄岩拥有浙东南智算中心，已建成算力2800P，认租率超过150%——这是全国县级城市中极为少见的算力底座。

建议一：把生产性服务业作为新基础设施，系统规划。

“未来经济的竞争，本质上是服务生态的竞争。黄岩要把生产性服务业放到和交通、电力同等重要的位置来规划。”

建议二：做强工业设计，放大“设计创造湾”辐射能级。

“让‘黄岩设计’成为‘黄岩制造’的新名片。让设计师坐在黄岩，服务全世界的工厂。”

建议三：深化服务型制造试点，从卖产品转向卖解决方案。

“卖一副模具，赚的是加工费；卖一套‘模具+工艺优化+数据反馈’的解决方案，赚的是持续的服务收入。”

建议四：培育服务消费新场景，以体验经济激活内需。

“让黄岩不仅是‘造’的地方，更是‘体验’的地方。模具能不能做成工业旅游？智算中心能不能做成科普基地？这些场景就是服务的入口。”

建议五：拥抱人工智能，打造“AI+服务业”县域先行样板。

“2800P算力底座，是黄岩最大的‘数字家底’。依托它，黄岩完全有资格在全国县域率先趟出一条‘AI+服务业’的新路——不是追逐风口，而是把风口变成自己的主场。”

尾声：服务力的黄岩时刻

一个小时，郑教授结束演讲，掌声经久不息。

徐礼辉书记在主持时说了一句话，让很多人记了很久：“郑教授的报告，把‘服务’两个字，从概念变成了蓝图。”

走出会场时，一位做模具出口的企业负责人在门口驻足，回头看了一眼会场大屏上还没熄灭的“2800P”数字，低声说了句：“我们黄岩，不光有模具，还有算力。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