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季度，外贸数据出口在变“重”、伙伴在变“多”、进口在变“快”。一个经济体的贸易结构，如果高技术产品占比在升、对单一市场的依赖在降、进口与出口的增速差在收窄，那么它的抗风险能力就在增强。
□ 季晓莉
10月14日，海关总署交出了前三季度外贸成绩单：出口23.2万亿元、增长16.4%，进口16.74万亿元、增长22.3%，单看总量，已经足够稳健。39.94万亿元的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同比增长18.8%，增速逐季加快，三季度更是冲到了22.3%，在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中，外贸的表现堪称亮眼。
在全球贸易摩擦有增无减、外部压力持续存在的背景下，中国前三季度外贸数据展现了三个变化趋势。
第一个变化，藏在出口商品的清单里。如今站在出口商品前排的，是集成电路、电动汽车、工业机器人。前三季度，我国工业机器人、电子元件、电脑零部件、电工器材等产品进出口合计超10万亿元，增长58.9%，仅此一项就拉动整体进出口增长11.3个百分点。此外，集成电路出口增长99.1%，电动汽车增长72.3%，锂电池增长36.4%。自主品牌出口增速达到26.7%，占出口总值的比重升至24.8%。
这些数字指向一个清晰的判断：中国出口的竞争力，正在从“价格”转向“技术”，从“体量”转向“质量”。全球AI投资热潮与能源转型需求，恰好撞上了中国制造业升级的窗口期，装备制造业贡献了近九成的出口增量。这不是偶然的运气，而是多年来的产业政策与市场力量合力之下出口结构高端化的表现。
第二个变化，写在贸易伙伴的地图上。长期以来，欧美是中国外贸的重要市场，其重要性毋庸置疑。但前三季度外贸数据显示，中国对欧盟进出口4.78万亿元，增长8.4%；对美国进出口3.18万亿元，增长4.1%。欧美市场虽然增速是正的，但放在18.8%的整体盘子里看，只能算温和增长。真正扛起增量大旗的，是共建“一带一路”国家，是东盟和非洲。前三季度，我国对共建“一带一路”国家进出口总额占外贸总值的比重达到51%，对同期外贸增长的贡献率高达47.1%；对东盟国家进出口6.84万亿元，增长22.7%。以长三角为例，对东盟进出口增长32.5%，对非洲增长14.1%。
市场重心的位移并非简单的“西方不亮东方亮”，而是中国与新兴经济体之间产业链互补加深的自然结果。东盟的制造业在成长，需要中国的中间品和设备；非洲的基础设施在铺开，需要中国的工程机械和建材。这种贸易关系的韧性，往往比单纯追逐最终消费市场更为扎实。
第三个变化，是进口的增速跑赢了出口的增速。前三季度进口增长22.3%，比出口增速高出近6个百分点，自3月起连续7个月增速超过两成，9月单月进口规模首次突破2万亿元。进口的提速，首先反映的是国内生产活动的真实回暖。进口的旺盛说明生产线在转、订单在排，企业对未来的预期在改善。
从经济规律看，一个大国的外贸结构从“出口导向”走向“进出口平衡”，是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日本、德国都经历过类似的过程。进口的扩大，恰恰是内需潜力的外化表现。
以下半年的两个重大展会为例。进博会11月就要开幕，4142家境外企业参展，美国企业参展面积连续八届保持第一。这个以“进口”为主题的展会，从第一届办到第九届，本身就说明了一种战略定力：中国不只要做世界工厂，也要做世界市场。10月正在进行的第140届广交会则是另一面镜子，展位总数7.57万个，参展企业3.2万家。一边是买全球，一边是卖全球，两个展会、两种功能，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外贸图景。
前三季度，外贸数据出口在变“重”、伙伴在变“多”、进口在变“快”。一个经济体的贸易结构，如果高技术产品占比在升、对单一市场的依赖在降、进口与出口的增速差在收窄，那么它的抗风险能力就在增强。
展望四季度，出口端的支撑力量仍然存在，出口结构会继续向高技术产品和新兴市场倾斜。进口端的变化更值得留意，集成电路、存储部件等生产性进口的增速波动是产业周期的正常映射，如果进口在基数效应消退后仍然能保持高于经济增速的扩张节奏，就说明内需的修复是扎实的。
在政策层面，有两个变量需要纳入考量。一是中美“300亿对300亿”对等降税框架，双方已就产品清单达成共识，超过90%的产品将免除相互加征的全部关税，这一安排若在四季度进入实施阶段，会改善相关品类对美出口情况，但规模有限。二是外汇管理局拟推出的经常项目便利化一揽子政策，指向外贸企业的结算需求和汇率风险管理，能降低交易成本、改善企业预期，对外贸的支撑“润物细无声”。
而外部风险中最需要关注的是人工智能链条的集中度风险。前三季度，集成电路出口增长近一倍，对整体出口的拉动权重巨大，一旦全球人工智能投资节奏放缓，四季度出口数据波动有可能加大。
总的来看，四季度外贸前景仍有不确定性，外部环境的波动不会消失，但结构优化带来的韧性，比任何短期增速都更值得看重。接下来要看，高技术产品出口占比能否守住升势，对共建“一带一路”国家的贸易占比能否在欧美需求波动时继续提供缓冲。因为结构优化的韧性，恰恰要在这种波动中得到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