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式服务从“建好”到“用好”再到“嵌入人心”,中间还有不短的路要走。其生命力,归根到底取决于它能否持续回应居民不断变化的需求。
□ 成 静
城市社区嵌入式服务设施建设正在提速。从中央到地方,政策框架已经搭好,试点城市也在陆续交卷。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是:设施建起来了,居民真的会用吗?服务上线了,社区的疏离感就消解了吗?嵌入式服务如何真正“嵌”入人心?
先看一个现象:很多社区的公共空间并不缺,缺的是让人愿意走进来的理由。过去不少社区配套用房长期闲置,或者沦为“挂牌子、摆桌子、落灰尘”的形式主义空间,根本原因在于空间与居民的实际生活需求脱节。嵌入式服务要解决的,首先就是这种“有空间、没温度”的问题。浙江杭州萧山区湘湖社区的做法颇具启发性——社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办公场所搬出去,把最好的空间让给居民,村委会办公场所被改造为托幼空间。这个“让”字的背后,是治理理念的转变:社区空间到底为谁服务、由谁定义。
更值得关注的是,一些社区正在用嵌入式服务重塑邻里关系。杭州萧山区桂语听澜社区由6个新建小区组成,3000多户居民中大多是新杭州青年、随迁老人和少年儿童。6个小区各有围墙,居民之间“邻里不相识”是常态。社区通过嵌入式服务设施建设,精准打造了1650平方米的党群服务中心、301平方米的青创驿和400平方米的生活馆,引入“主理人”机制——社区提供免费场地,主理人提供公益或低于市场价的特色服务,涵盖健康、文化、育儿、创业等领域。社区负责人的表述很朴素:“这6个小区都有各自的围墙,但我们的目标是打破物理上的围墙,打破居民心里的围墙。”
这种“主理人+社群”的模式之所以值得关注,是因为它触及了嵌入式服务的深层命题:服务设施不只是提供服务的容器,更是连接人与人的纽带。当一位摄影师主理人在社区空间开设亲子美育课,当一位手作创业者带着居民做毛绒玩具定制,居民之间的互动就不再是“点头之交”,而是有了共同参与、共同创造的社区体验。社区不再是睡觉的地方,而是生活发生的地方。
从数据来看,这种“需求导向”的思路也确实在转化为居民的获得感。北京朝阳区东湖街道创新“1710”便民服务路径,通过楼下市集、社企联动等方式引入10类民生服务,盘活邮政网点、公交场站等闲置资源15处,居民生活满意度达91.2分,社区食堂日均服务超2000人次。四川成都城隍庙社区通过1.4万余份问卷梳理需求,构建起全国首个社区幸福指数体系,嵌入式综合服务体提供58项服务,居民步行15分钟即可满足日常所需。这些数字说明,当服务真正对准了需求,居民的认可度是实实在在的。
嵌入式服务还承担着一个容易被低估的功能:为“城市过客”提供归属感。成都城隍庙社区的外卖员贾茜说:“嵌入式服务让异乡人感受到了家的温暖,集装箱改造而成的暖心驿站,成了新就业群体的‘避风港’和‘歇脚处’。”北京目前已累计建成暖心驿站及专属服务点位1364个,服务内容从饮水热饭、充电歇脚延伸到技能培训、心理疏导、法律援助,越来越多新就业群体从“城市过客”成为“社区家人”。广东深圳南山区在海岸城、万象天地等核心商圈打造嵌入式暖蜂驿站,配齐冷藏存餐柜、防雨物资架、应急医药箱,联动周边30余家爱心商户提供免费饮水与骑手专属折扣餐。一个社会的温度,往往体现在它如何对待那些最容易被忽略的人。嵌入式服务将新就业群体纳入社区关怀体系,其意义已经超越了公共服务供给本身。
当然,也要冷静看到,嵌入式服务从“建好”到“用好”再到“嵌”入人心,中间还有不短的路要走。有的社区设施配置“千篇一律”,没有充分考虑居民结构的差异;有的社区运营团队专业能力不足,服务内容单一且缺乏吸引力;有的社区在建设初期热闹一阵,后续维护和迭代跟不上。嵌入式服务的生命力,归根到底取决于它能否持续回应居民不断变化的需求。山东青岛建立5326份居民问卷的动态需求库,陕西西安市碑林区通过“社区板凳会”、入户走访等方式形成“需求清单”,这些做法值得借鉴,但关键还在于把“问需于民”变成一种常态化机制,而非一次性动作。
嵌入式服务设施建设的终极目标,不是完成一项指标,也不是打造一个“样板间”。它要做的,是让社区重新成为人们愿意停留、愿意交往、愿意参与的生活共同体。这需要的不仅是空间的重构,更是关系的重建——从政府配餐到群众点单,从单向供给到多元共治,从物理空间到情感联结。当一位老人在社区食堂吃上热乎饭、当一位年轻妈妈在托育驿站安心上班、当一位外卖小哥在暖心驿站歇脚喝水,这些具体的、微小的场景,才是嵌入式服务真正的“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