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研座谈要想聚焦改革主题，让真话有人讲、实情摆上台，调研座谈会就必须能高效、精准捕捉改革中的堵点、难点与痛点。
□ 曾 炎
改革是由问题倒逼而产生，又在不断解决问题中得以深化。调研座谈是改革“察实情”最常用的方式，但如果只是简单的“坐下来、听汇报”，就容易会上一团和气、发言避重就轻、问题浮于表面，看似热热闹闹、实则收效甚微。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加强改革调查研究，多到矛盾问题集中的地方和部门去，深入基层、走进群众，体察实情、解剖麻雀，既深入研究具体问题，又善于综合各方面情况，在总体思路和全局工作上多动脑筋、多下功夫。”要想聚焦改革主题，让真话有人讲、实情摆上台，实践中有以下五种座谈会方式，能高效、精准捕捉改革中的堵点、难点与痛点。
跨层级座谈 让落差清晰显现
一项改革举措从方案出台到落地见效，要穿透多个层级、多个部门。常规座谈多在同一层级内进行，听到的问题往往分不清是改革方案设计不周，还是基层落实走了样。跨层级座谈把不同层级、不同部门的人员聚拢交流互动，能快速区分问题性质，是改革落实走样，还是政策设计不够完善；是中间传导出现偏差，还是整体统筹存在短板。
组织此类座谈，一要科学配比参会人员结构，防止“上级主导全场、基层插不上话”，保证基层有充足的发言空间；二要坚持“先听基层、后谈思路”，政策制定部门先倾听、少辩解、不打断，让基层把改革推进中的困难、堵点、诉求讲够，再由部门解读改革初衷，双方围绕分歧点逐一沟通，哪些该完善方案、哪些该强化落实当场就能厘清。比如，湖北省委改革办在“高效办成一件事”改革调研中，由于该项改革跨部门、跨层级、跨地域，调研组协调召开多场跨层级座谈，把省市县三个层级的相关部门组织在一起，梳理跨层级、跨部门之间存在的深层次问题，找准了这项改革的发力点。
辩论式座谈 让分歧摆上台面
改革涉及权责调整、利益重构，部门之间认识不一致、标准不统一，往往藏在“一团和气”之下。常规座谈“单向发言、依次陈述”，很难发现这些分歧。辩论式座谈以观点碰撞、事实对质为核心，围绕同一项改革任务，部门之间互相摆政策、讲事实、提质疑，机制壁垒、权责不清、标准不一等问题会在直面分歧中显现。争论最激烈的地方，往往就是改革最需要攻坚的症结之处。
组织此类座谈，一要按改革事项涉及的部门确定参会范围和发言重点，让各方带着政策依据和事实案例来；二要主持人不偏向、不调和、不急于下定论，强调“对事不对人、论理不论人”，引导各方把分歧讲透。需要说明的是，辩论是为了把分歧摆透，而不是当场拍板——调研不能带着事先定的调子下去，改革结论应当产生在调查研究之后。在农村土地第二轮延包改革调研中，湖北省委改革办调研组发现不少地方地块权属混乱，同一地块既登记为耕地，又登记为林地，甚至还是建设用地。调研组组织涉及的农业农村、自然资源、住房城乡建设、林业等部门开展辩论式座谈，通过观点交锋、政策碰撞，分析出深层次原因，为改革深入推进提供了科学建议。
一线式座谈 让堵点浮出水面
改革举措实不实、含金量高不高，一线人员最有发言权。窗口人员、基层网格员、一线执法人员处在政策执行、业务办理、直面群众的“最后一公里”，改革方案落地后流程顺不顺、环节繁不繁、群众获得感强不强，他们感受最直接。
组织一线专场座谈要注意三点：一是隔绝干扰，不安排单位负责人、行业管理人员参会，消除“上级在场不敢言”的顾虑；二是营造轻松随意的交流氛围，提问不设“改革推进得怎么样”这类空泛题目，尽量从具体事项、具体环节问起，比如“这项改革后你们多了一道什么手续”“哪个环节群众反映最多”；三是对反映的问题逐条记录、分类梳理，区分立行立改的小事、需要部门协同的难事、需要完善顶层设计的大事。比如，在调研“三医联动”改革时，湖北省委改革办调研组以医院一线医护人员、患者为对象召开座谈会，不安排行业主管部门、医院管理人员参会，鼓励大家把改革堵点、痛点讲透，为完善相关改革举措提供了依据。
个别式座谈 让真话无需顾忌
改革越深入，触及的利益越深，一些真问题越不容易在公开场合讲出来。座谈最大的阻碍往往不是问题本身，而是发言者的顾虑。公开场合受层级、人情影响，不少干部群众即便发现改革推进中的问题，也选择缄口不言。个别式座谈脱离了集体会场的围观氛围，集体座谈发现不了的深层隐患，往往能在“一对一”交流中找到答案，是破解“不愿讲、不敢讲”的一剂良方。
开展个别式座谈，一要摆正姿态，明确内容仅用于改革研判，打消受访者顾虑；二要摒弃“一问一答”的模式，从拉家常、聊工作切入，由日常业务逐步过渡到改革中的深层次矛盾；三要区分个人诉求与共性问题、个别矛盾与普遍短板，防止把个别情绪当成改革症结。比如，湖北省委改革办在开展纺织服装行业供应链协同体系改革调研时，该行业上下游多为熟人圈，企业顾虑直言会伤及合作关系，不愿在同行面前讲真话，调研组遂采取个别式座谈，经营主体愿意指真问题、说真心话，后期通过交叉比对、相互印证，梳理出制约产业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为改革决策提供了有力的实证支撑。
流动式座谈 让实情不被修饰
检验改革成效，最怕看“盆景”。座谈会大多设在会议室，场地正式、流程固定，参会人员往往刻意准备、打磨话术，或选择性汇报，“二次加工”的信息可能失真。流动式座谈跳出会议室，走进改革现场——企业车间、办事大厅、社区院落，不提前通知、不预设流程、不安排“样板代表”，随机邀约人员边走边看边聊，让受访者在自然状态下说出实情。
此类座谈重在一个“随”字，话题无需限定。需要强调的是，“随机”不等于“任性”，现场走访要避免干扰企业生产和群众生活。比如，湖北省委改革办在调研生物医药科研成果转化机制时，调研组走进不同企业的生产车间边走边看边问，捕捉到会议室里听不到的细节，再通过多家企业的反映验证真伪，掌握了大量一手情况，为深化生物医药产业体制机制改革和场景应用拓展提供了依据。
五种方式形式有别，目的都是通过有效召开改革调研座谈会，让深化改革的真问题浮出水面。这也要求改革调研放下架子、扑下身子，不仅“身入”基层、更要“心到”基层，防止“为调研而调研”，避免“作秀式”“盆景式”“蜻蜓点水式”调研。只有把情况摸清、把问题找准，改革举措才能对症下药、精准落地。
（作者单位：湖北省委改革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