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 静

2026年5月1日，沪苏浙皖三省一市将同步施行《促进长三角政务服务“一网通办”规定》。这是‌全国首部政务服务领域的区域协同立法‌，标志着长三角一体化从“项目协同”迈向“制度协同”‌。在长三角一体化上升为国家战略7年后，这场立法传递出的核心信号是：一体化的深水区，不在于物理边界的消弭，而在于制度规则的深度融合。

长期以来，跨省政务服务面临一个尴尬的现实：技术上早已“一网通联”，制度上却常常“各自为政”。长三角“一网通办”平台上线以来，累计办件量已突破1500万件，异地就医、公积金查询等高频事项让群众切实感受到了便利。但表面的顺畅背后，各地审批标准不一、数据格式不同、法律责任模糊等问题始终存在。有基层工作人员形象地说：“系统能对接，但办事指南对不上；数据能传输，但出了问题谁负责对不上。”这种“技术通、制度不通”的困境，正是此次立法试图破解的硬骨头。

此次立法的最大创举，在于引入“清单管理”这一核心制度。三省一市共同编制、动态调整统一的政务服务事项清单，明确哪些事可以跨省办、依据什么标准办、需要什么材料办。这看似是一个技术性安排，实则是一场深刻的权力让渡。过去，各地政务服务事项的设定权、调整权分属不同行政主体，现在通过协同立法，各地承诺按照同一张清单行事，这意味着地方政府在跨域服务领域主动放弃了部分“各自为政”的空间。清单不仅是便民手册，更是一份区域治理的“契约”。

更深层的改革意义，体现在政府治理逻辑的根本转换上。传统政务服务是“人找政策”：群众自己去翻文件、找窗口、跑流程。而此次立法明确要求，对跨省迁出迁入等事项实行“接续办”，对关联事项实行“集成办”，对惠企利民政策实行“免申办”。这些术语背后，是一种从“被动审批”向“主动服务”的跃迁。当数据在安全合规的前提下跨省流动，当系统能够自动判断某人符合哪项补贴条件并主动推送，政府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审批者，而更像一个“预判需求的服务员”。这种转变，比单纯增加窗口数量或延长服务时间要深刻得多。

值得关注的是，此次立法为人工智能等数智技术留下了充分的制度接口。它明确要求提供智能引导、智能预填、智能帮办等服务，并鼓励社会力量参与拓展服务触点。这并非简单的技术乐观主义，而是一种对政务服务未来形态的清晰预判：未来的“一网通办”，将不再依赖用户主动搜索和填写，而是通过算法理解用户需求、预判办事场景、自动完成大部分流程。技术不再是工具层面的点缀，而是嵌入制度设计的内在基因。可以说，这部立法不仅是在规范当下的改革，更是在为“AI+政务”的深度应用铺设法治轨道。

放在全国视野下看，长三角“一网通办”立法的示范意义尤为突出。我国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最大的障碍往往不是物理距离，而是制度分割。各地标准不一、数据孤岛、流程互斥，使得企业跨区域经营面临高昂的制度性交易成本。长三角以不到4%的国土面积创造了全国近1/4的经济总量，要素流动最为密集，对制度一体化的需求也最为迫切。此次立法通过统一审批标准、互认数据规范、协同责任界定，实际上是在为全国范围的市场一体化进行制度探路。一旦这套规则在长三角跑通、跑顺，就有可能在全国复制推广，从而加速统一大市场的真正形成。

当然，立法只是开始。清单如何动态调整、数据安全如何兜底、跨省监督如何落地，都需要在实践中进一步细化。但方向已经明确：真正的一体化，不在于消除地理边界，而在于让规则“通”起来、让服务“融”起来。从“物理拼接”到“制度融合”，长三角“一网通办”立法迈出的这一步，值得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