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谷亚光
暮色中，飞机掠过沙尘弥漫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在中国“最西城市”新疆喀什市的喀什机场徐徐降落。接机的车拉着我们向喀什宾馆奔驰，路两旁的树叶上，坠满了沙尘。这里刚刚过去一场沙尘暴，似乎在提醒人们，治沙的任务依然艰巨。还好，接下来几日，天蓝气清。
我第一次来新疆，本打算瞅空拜访一下作家刘亮程和李娟，没想到时间与空间的矛盾如此巨大，终于没有机会，有点遗憾。但在有限的几天里，我所感知的喀什还是留下深刻印象，特别是喀什的色彩。
灰褐色
喀什地区地域广阔，总面积达16.2万平方公里，相当于4.5个宝岛台湾那么大。这里属于帕米尔高原山区，天山和昆仑山系在这儿交汇。喀什市区平均海拔1289米，海拔8611米的世界第二高峰乔戈里峰就在喀什地区境内。
出了市区向西南沿314国道行进，两边见到的都是大山。山，山，山，山连山，层层叠叠，直至无际。道路沿川而建，川，川，川，川接川，蜿蜿蜒蜒，无尽无休。
除了少数山坡呈红黄或暗绿外，多数山坡呈灰褐色，上面好像覆盖着一层细碎的粉末，那是山体长年被风霜雨雪侵蚀的结果，它们从山顶被雨水雪水带下来，形成水冲的痕迹。
山坡上看不到树，也没有草，光秃秃的，敞着胸怀。也有陡崖，上面悬着欲坠未坠的巨石或碎石块。山上不见燕雀、乌鸦飞翔，也没有雄鹰、大鹏展翅。大山沉默，寂静无声。
道边的川里，无水的地方，滚着大大小小的石头，石头少的地方是灰褐色的沙土。干燥的石头和沙土，千年万年保持着本色，不生一毛。有水的地方，才能有生命啊！
绿色
水是生命之源，在这里表现得真真切切。无水的川里与大山一样，连棵野草也难得一见，但只要有点水在流淌，哪怕是一片湿地，就有绿意。
沙棘、梭梭、紫草、青兰草、芨芨草点缀着大地。空气里仿佛有花草香味。空旷的野地里偶现白杨和沙漠柽柳。白杨挺拔，与茅盾笔下的白杨树一样伟岸俊美。它那高高的身躯，簇拥着无数枝条呼啸着向上生长。沙漠柽柳别致，一墩根上长出十几或更多根茎秆，蓬蓬勃勃，像一个绿色的毡房那样蓬大。
小溪边也偶见农人种下的玉米，玉米已经结出细长的果实。
白沙湖是314国道旁著名的景区，其水是高山雪水集聚，远看湛蓝，近看翠绿。据说，白沙湖里生活着许多鱼类，如胖头鱼、罗非鱼、鲫鱼等等，活跃的鱼类随季节变化而变化。
喀拉库勒湖是314国道边的另一片水域，狭长形，似围山的玉带，镶嵌在慕士塔格峰的边缘。
车子到达塔县已经比较晚了，离宾馆只有一两公里的地方即是当地有名的金草滩和古石头城景区。古石头城是一片废墟。据《大唐西域记》记载，唐代高僧玄奘在去西天取经时，曾经路过古石头城，并在石头城的寺庙里讲经说法。所谓金草滩，其实就是一片青草地。奇怪的是，周围都是灰褐的大山，这里天赐一片湿地，长满了青草。青草地上有马儿和牦牛悠然吃草。残阳射过山顶照在青草上，的确好像镀了一层金色。
这次在喀什遇见的最动人的绿色是“邮政绿”。在喀什地区的每一个街区、每一个村庄或居民点都活跃着“邮政绿”，他们织成一个覆盖城乡的大网，无论是多深的深山、多远的边界、多危险的地方、多寒冷的天气，他们不畏不惧、不离不弃，他们要把报纸及时送到订户手中，让党中央的声音传送到高原边疆人民的心里；他们把邮件拿来或送去，让农民和牧民的核桃、大枣、羊毛、牦牛皮等销售出去，让农民和牧民从网上购买的小家电和日常用品寄递到家。
“邮政绿”是春天的颜色，那么美。他们也是党和人民的连心桥，永远使党和人民心连心。
金黄色
塔县的城边有一片向日葵地，那多头的向日葵花，金黄灿烂。我看着这片明丽的葵花，一阵恍惚，眼前多像是金色的雏菊。“冲天香阵透长安”“战地黄花分外香”“黄花纷纷绝世奇”……诗句在脑海里翻飞……对，李娟有一本散文集就叫《遥远的向日葵地》。我喜欢向日葵，不仅是因为它有喷香的向日葵籽，更因为它的花。它的花，虽然有点土气，不那么鲜艳，但它更亲民、暖心。
在去往叶城县的路途中歇息时，巧遇一位河南老乡在车站边卖黄梨。她细高个，瓜子脸，俊眉眼，约莫40来岁，一口略带乡音的普通话。刚一搭话，我就听出是同乡。
我问：“你老家是河南的还是山东的？”“河南漯河的。”“哦，咱们是老乡。这梨是批发的还是自己种的？”“我自己家种的。来，你尝尝。这里地多，我们包了100多亩地种梨，已经十多年了。”落落大方的她用手往对面的地里一指：“梨园就在那边。”“种那么多，怎么销售？”“有销路，大都发往内地的大城市，剩下这一点我在这儿零卖。”“这梨树不用打药吧？打药很累人的。”“我们不打药，都是套袋。”“那好，不用那么累，又绿色环保。这么大个的梨子，黄澄澄的，多喜欢人呐！”忽听背后有人喊我，回头看见新疆邮政公司的纪海霞和小简捧着洗好的梨子请我吃。我拿起一个啃下去，呵，汁水满口，脆甜无渣。
餐桌用饭时，一种香甜瓜也是金黄的，吃了两回那种瓜，以至于写这篇文字时，齿颊间似乎还留有甜味。
红色
喀什是新疆大枣产区，大枣红红的，肉厚甘甜。这里还是新疆石榴产区，富含营养的鲜红的石榴籽，抱得紧紧的，象征着新疆各族人民紧密团结。
在塔县宾馆的窗外，有一片红色的格桑花正在怒放，红红火火，特像当地人民的性格那样热情奔放。那天我抽出一会儿空闲，到塔县新城的街上随意走走，在一溜商店前面的广场上，几位穿着民族服装的兄弟姐妹正在跳舞。因为这里高原缺氧，舞蹈动作都较舒缓。一位姑娘边舞边唱《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熟悉的旋律引我忆起电影《冰山上的来客》的情节。旁边一位游客说：“这儿就是电影《冰山上的来客》的故事发生地。”我恍然大悟，不禁莞尔。
在喀什的行程中，我们还受到了一次特别的红色洗礼。在叶城中印边境自卫反击作战纪念馆，我们向中印边境西段自卫反击作战烈士纪念碑献了花，听讲解员介绍了王忠殿、罗光燮、司马义·买买提等烈士为了保卫祖国边疆英勇战斗、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光辉事迹。
银白色
喀什的银白色富有质感，而且往往与美丽的事物联系在一起。比如前面提到过的白沙湖和喀拉库勒湖，虽然它们的湖水是湛蓝或翠绿色的，但它们的背景都是银白色。白沙湖的背景是闪闪发亮的白沙，这是一种世所罕见的东西。据说，当年日本人发现我们有这种稀罕物，想买回去研究，我们没有卖给他们。喀拉库勒湖的背景是大雪山，阳光一照，银光闪烁，在更大更广的深蓝色天空衬托下，雪山比白云还白。
喀什有许多高山，终年不化的雪山特别多。我们见过的那些灰褐色山头后面更高的山上常常就有积雪盖顶。听说其中有些山区已经开发成为冰川公园，比如慕士塔格冰川公园就有一定名气。那里平均海拔达5000米，莽莽雪原上活跃着雪豹、雪鸡和棕熊等动物，也生长着高山雪莲、青蓝草和紫草等植物，美丽非凡。
对于雪域高原上的邮递员来说，却有一种无形的白色令人难耐——寂寞。由于这里人烟稀少，他们开着邮车，在空旷的原野上奔驰，常常跑几十上百里地都见不到一个人影。那种旷世的寂静、那种千年不变的风景，让在这样的山区工作的邮递员特别渴望见到人影、听到人声。
叶尔羌河静静流淌，你在默默滋润滋养着喀什大地和人民，你可知道今天的喀什人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