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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欣秋:镜头里的边疆75年

2025-09-04 13:19:15 来源:改革网 

他叫闫欣秋,1949年从山西参军,随部队西进,挺进西北战场。从战地文教干事到宣传干事,从屯垦戍边的记录者到义务宣讲员。70多年间,他用坏了12部相机,拍摄上千卷胶卷,撰写上万篇稿件,成为新中国边疆新闻事业当之无愧的亲历者、记录者和传播者。他以钢笔为矛,把镜头作盾,在未曾沾染鲜血的“战场”,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文明播种。

老兵闫欣秋。



  战火中淬炼成就“文武双全”

1949年,在解放大西北的炮火中,20岁、初中文化的闫欣秋怀揣一支钢笔加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作为部队里少有的“文化人”,他很快被任命为文教干事。这个年轻的文书,在马蹄踏碎黎明、硝烟涂抹天空的行军途中,记录命令、誊写战报。

他的“冲锋”是在摇曳的油灯下,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是他独有的枪鸣。部队横越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穿越河西走廊的戈壁绝地,他的纸页上却悄然流淌着另一种叙事:某连队为老乡修复被战火损毁的水渠,医疗队在瘟疫弥漫的村庄彻夜救治,政治教员向刚获解放的各族群众讲解何为“人民”——这些细碎的“非军事”记载,恰是共产党军队能犁庭扫穴、底定边陲最原始的密码,堪称新中国新闻事业在西北的萌芽。

闫欣秋回忆:“一块钢板、一支钢笔、一筒蜡纸,就是当时的全部家当。”2021年,92岁的闫欣秋登上中央电视台《你好,老兵》节目,当主持人问及坚持记录的动力时,他缓缓地说:“我只是想让后人知道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故事,历史不该被遗忘。”

戈壁滩上的“光影诗人”

1954年,党中央一声令下,十万官兵脱下军装,集体转业投入屯垦戍边伟业。彼时,在新疆这片广袤而荒芜的土地,闫欣秋的战场也随之转移,他申请留在农四师(现兵团第四师),继续从事宣传工作。

“当时,有战友开玩笑说,‘这下你的笔杆子要换成坎土曼了’。”闫欣秋笑着回忆。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硬是把“笔杆子”和“坎土曼”结合了起来——白天,他和战友们一起开荒造田、挖渠引水;晚上,他在煤油灯下编写生产快讯,记录军垦战士“一手拿镐、一手拿枪”的创业故事。

随后,闫欣秋的“武器”也升级了——老家亲戚送了一部旧相机,他整天挂在肩头,成为与坎土曼、拖拉机同等重要的生产工具。

和平年代,兵团火热的生产生活场景给了闫欣秋无限创作的灵感与源泉,如鱼得水的他转型成为一名真正的通讯战士,深耕于伊犁大地。他的笔与镜头,从记录生产建设扩展到捕捉社会生活的全方位蜕变。他的镜头语言也变得愈发深沉细腻:拍下了哈萨克族牧民家庭从游牧到定居时,老人抚摸新房砖墙时眼中的复杂泪光;拍下了维吾尔族少女第一次走进新建小学教室时,好奇与渴望交织的明亮眼神;拍下了各民族职工在工厂里并肩劳作时,汗水交融的瞬间……

这些照片,成为记录兵团第四师发展史的重要影像资料。

“那时候,一卷胶卷36张,每一张都得精打细算。”闫欣秋笑着说,“拍坏了,心疼得睡不着觉。”至今,老人家中还存有一卷未开封的天津产120相机使用的全色胶卷,有效期到1986年7月5日。

除了摄影,闫欣秋还坚持写作。75年来,他撰写的新闻稿件、回忆录、宣讲材料累计超过一万篇。在他的笔记中,我们发现了这样一组数据:截至1990年离休前,他共使用胶片1260卷,其中自费购买的占90%以上;仅1970年至1990年就为基层连队制作宣传栏照片6400余张。

他的相机快门的每一次开合,都是在将社会主义建设的宏大叙事,以最直观的方式镌刻于伊犁的山川草场。

永不停歇的“银发记者”

离休后,闫欣秋对伊犁的“视觉叙事”并未停止。

进入新世纪,数码相机普及,古稀之年的闫欣秋开始学习电脑修图。但他坚持原则:不改变原始场景,不调整画面主旨。今天,当人们驻足于那些精心保存的老照片前,依然能感受到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创业维艰的澎湃、理想不灭的炽热。

12部他用过的相机静静陈列,从1958年的第一部旧国产相机,到201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90周年在首都参加老兵表彰活动时北京市委奖励的第十二部佳能数码相机,构成了闫欣秋一生的工作轨迹。正如他常说的那句话:“相机可能会老化,但历史的焦距永远要对准人民。”

退而不休的闫欣秋担忧于年轻一代对过往历史的陌生与隔膜,于是背着相机,成了各类纪念馆、学校课堂的常客。他的照片与讲述,将宏大的国家历史融入无数可触可感的鲜活故事。

在闫欣秋的宣讲中,“发展”不再是冰冷的经济指标,而是百姓家庭餐桌上从馕到菜蔬丰富的渐变;“民族团结”不再是抽象的政策口号,而是镜头下那个汉族技术员与哈萨克族牧民共饮一碗奶茶的暖心瞬间。

这位从战火中走来的老兵,用一生诠释了什么是“红色传播者”的坚守——从1949年参军时的油印小报,到如今年过九旬仍活跃在宣讲一线,他像一座永不熄灭的信号塔,持续传播着党的思想电波,在祖国边疆构筑起一道无形的精神长城。

从铅与火到光与电,从纸媒到全媒体,耄耋老兵闫欣秋75年的传播之路,恰似一部微缩的新中国边疆新闻史。变的是传播手段,不变的是那颗赤子之心。2024年,他荣获“全国模范退役军人”称号。有人评价:“他是大漠胡杨,用生命守望精神家园;他是红色信使,让党的声音永远响亮在天山南北;他更是一座桥梁,连接起历史与未来,见证并参与着中国故事在边疆的生动讲述。”

薪火传播者和民族团结践行者

上世纪909年代,离休后的闫欣秋才从“土记者”转正,《老年康乐报》《中国摄影报》《金秋》杂志纷纷发来聘书,聘请他为特约记者。这些至高荣誉给了闫欣秋不竭动力,他干得更欢了,并开始了另一项宏大而温暖的事业——为团场的银发夫妇拍摄“金婚”照。

“很多老军垦夫妻,一辈子没拍过一张像样的合影。”闫欣秋说,“我想帮他们留下最后的纪念。”他带着相机,走遍第四师的各个团场、连队,免费为老战友们拍照。有些老人行动不便,他就上门服务;有的家庭经济困难,他自费冲洗照片送给他们。

30多年来,他为超过300对老夫妻拍摄了合影,其中许多人已经离世,这些照片成为他们留给子孙的唯一影像。

“闫老拍的照片是我们家最珍贵的‘传家宝’。”兵团老战士周广恩的女儿说,“父亲一直把那张与母亲的‘金婚’合影放在床头。”

除了记录历史,闫欣秋还致力于做民族团结的践行者。从2016年与第四师可克达拉职业技术学校的努尔古力·居马汗结为“父女”,便一发不可收拾,10年间,结对的各民族亲戚达20多人。民族团结的故事和兵团精神的宣传更是被“父女俩”讲到了第四师的各团场和伊犁河谷的角角落落。

“兵团的故事,要有人来讲述。民族团结的事迹,需要有人传承。”他说。离休30多年来,他义务宣讲超过3000场,听众累计10余万人次。他的宣讲有个特点:从不照本宣科。在给团场职工讲乡村振兴时,他会先到田间地头调研;给学校孩子讲党史时,他收集了大量兵团青少年的感人故事。

时间轴转到了2025年,已腿脚不便的96岁老人闫欣秋仍活跃在宣讲一线,向年轻人讲述兵团历史、胡杨精神、民族团结故事;小区的好人好事、民生小事也在被他诉诸笔端和镜头。“只要还能拿得动相机,我就会继续拍下去、写下去。只要还走得动路,需要我宣讲时,也会在所不辞。”他说,“因为这片土地上的故事,永远讲不完。”

( 陈雁萍 苏敏 武毅)


[责任编辑:孔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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